张万全紧跟着刘启正,几乎是小跑着走在通往弟子舍区的青石路上。</p>
“刘师弟,阿海他到底怎么回事?”张万全眉头紧紧锁着,步伐又急又重。</p>
“是不是考核没发挥好?他金系术法一向是强项,应该不至于……”</p>
“张师兄,”刘启正忽然停下脚步,在路边的石灯旁转过身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飞师弟这次……不是某一科没考好。是……全面失利。”</p>
张万全的脚步猛地刹住,呼吸随之一滞。</p>
“炼器考核时注灵失败,"不合格"。”</p>
“施展火系术法时心神受扰,施法中断,飞师弟弃考了。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金系法术考核,也因临场心性不稳导致发挥严重失常,只得了……”</p>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那个评价,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堪堪合格"。”</p>
张万全站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p>
连金系都只是……堪堪合格?这怎么可能?</p>
“而且,张师兄,请恕我直言……你不觉得最近这几个月,你对飞师弟的关心……实在太少了吗?”</p>
张万全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启正。昏暗的光线下,刘启正的脸上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些许可惜的认真。</p>
“我经常与飞师弟讨论课业,或者只是闲坐。”刘启正毫不回避的继续说道。</p>
“十次里有七八次,他不是一个人默默加练到很晚,就是独自对着那些法诀发呆。而你呢?”</p>
“我经常看到你,在藏书阁一坐就是一整天,或是在初法场反复练习术法。你修行刻苦,这自然是极好的。整个启灵院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努力的。但是……飞师弟他……”</p>
“别说了。”张万全忽然抬手,打断了刘启正的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哽住了什么东西。</p>
刘启正说得对。</p>
这半年来,他就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p>
四灵根带来的繁重课业,“弱土之体”的隐患,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p>
他试图在各个方面都做到完美,以确保不浪费这“万中无一”的资质,也为自己那该死的“弱点”找到一线生机。</p>
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同样在艰难攀爬的弟弟。</p>
作为弟弟在五行院中最亲近、最依赖的人,竟然一次都没有真正停下脚步,认真地问一句最近到底怎么样?心里苦不苦?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需要哥帮你一起扛?</p>
“我……”张万全的声音哽住了,“我确实……太疏忽了。我……我只顾着自己……”</p>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喧哗笑语,几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为首一人满面红光,正是徐波。他身边簇拥着三四个平时与他走得近的同学,看样子是刚在哪儿庆祝了一番,正往宿舍走。</p>
“哎呀,这不是张师兄嘛!这么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p>
徐波一眼就看到了面色难看的张万全,脚下方向一转,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张万全和刘启正的前方。</p>
“莫不是为了飞师弟的事?唉,今日大考成绩公布,听说飞师弟他……火系与炼器皆是不如意,真是可惜了他那身双灵根的好天赋。”徐波声音朗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酒意。</p>
他故作叹息,摇了摇头:“张师兄,我知你兄弟情深。但飞师弟那火灵根,怕是天生就有些……嗯,水土不服。与其这般强求,耗损心神,还不如早早认清现实。”</p>
他说得语重心长,一副全然为飞过海打算的模样。“双灵根听着好听,可若是有一道成了累赘,反不如专精者走得长远啊!”</p>
“徐师兄说得是!飞过海那小子,何止火系不行?听说炼器连最基础的"注灵"都过不了!长此以往,怕是在这五行院里也待不下去,只能回梁州老家当个打铁匠咯!”他身旁一个微胖的弟子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p>
“打铁匠?我看悬。连注灵都不会,打出来的农具怕都没人要吧?兵器就更别提了,谁会用没灵性的凡铁上阵?”</p>
“就是就是,我看还不如我呢!咱这木灵根回了梁州,当个"丰饶卫"总没问题吧?给庄稼增增产,也算为国出力了。他呢?半吊子的炼器,高不成低不就,能干啥?”</p>
刺耳的笑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在张万全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p>
他原本只想赶紧去看弟弟,不欲与这些人纠缠。可这些轻蔑的、落井下石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p>
就在徐波脸上那虚伪的“关切”笑容还未褪去,那几个附庸者还在七嘴八舌地嘲讽时——</p>
张万全动了!</p>
他甚至没有结完整的手印,只是心念暴怒引动,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按!青石路边的枯草丛中,数道粗如儿臂、带着尖锐木刺的深绿色藤蔓如同毒蛇出洞,骤然暴起!</p>
“呃啊!”</p>
“什么东西?!”</p>
惊呼声中,徐波几人瞬间被藤蔓紧紧缠住了腿脚、腰身,狠狠掼倒在地!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p>
张万全身形如电,一个箭步已冲到徐波面前!徐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已经晚了。</p>
张万全的左手如铁钳般狠狠扼住了徐波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砰”地一声重重顶在了冰冷的石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波眼前发黑,喉间发出嗬嗬的窒息声。</p>
“你……!”徐波又惊又怒,他右手急探向腰间,一抹冷冽的银光闪现——正是他炼制的法器长剑“星沉”。</p>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完全握紧剑柄,张万全的右手已凌空虚抓,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传来!</p>
“嗡——!”</p>
“星沉”发出一声不甘的颤鸣,竟硬生生从徐波手中脱出,“夺”地一声钉入了旁边的墙壁,剑身没入大半。</p>
这还没完!张万全腰间的“清风锥”自动弹出,在他御物术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撞在“星沉”的剑身中段!</p>
“锵啷!”</p>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柄徐波引以为傲、材质不凡的长剑,竟被“清风锥”从中击断!半截剑身“当啷”落地。</p>
张万全的“清风锥”去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个冷厉的弧线,锥尖幽光吞吐,稳稳悬停在徐波的眉心之前!那森然的锐气已然刺破肌肤表层,带来一丝冰凉的刺痛。</p>
徐波瞳孔骤缩,呼吸都窒住了。他能感觉到眉心那一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穿透感。</p>
“张师兄……这、这可是启灵院……院规森严……你敢动这个手吗?!”</p>
张万全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冷硬如铁雕。</p>
“你可以试试。”</p>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停的“清风锥”锥尖,极其细微地向前递进了毫厘。</p>
“嗤——”</p>
随着一声极轻的、皮肉被刺破的细微声响,一点鲜艳到刺目的猩红,瞬间在徐波眉心那冰凉的锥尖处洇开,凝成一颗饱满的血珠。</p>
血珠颤了颤,不堪重负地沿着锥体那幽寒的光滑表面,缓缓地、蜿蜒地流淌下来,划过徐波的鼻梁,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p>
徐波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迅速从涨红转为一种失血的苍白。</p>
他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绷的身体,不再试图对抗张万全扼住他脖子的手,甚至微微低下了头。</p>
“张……师兄……”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诡异地强行压平了颤抖,“是……是我失言了。”他选择了“承认错误”,尽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飞师弟……天资卓越,是我……目光短浅,出言无状。”</p>
张万全冷冷地注视着他这番表演,眼中没有丝毫温度。</p>
片刻死寂。</p>
他右手一招,“清风锥”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乖巧地倒飞而回,精准落入他腰间的皮鞘。同时,他松开了扼住徐波脖颈的手。</p>
压力骤去,徐波身体一软,向着身后的墙壁靠了过去,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和干呕,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p>
他不再看张万全,只是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混合了冷汗与血污的痕迹。</p>
张万全也不再看他,转身对已经完全愣住的刘启正低声道:“走。”</p>
刘启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张万全的步伐。两人快步离开,将身后的混乱与呻吟远远抛下。</p>
直到张万全和刘启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徐波才缓缓从墙壁滑坐到地上。他摸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脖颈,又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星沉”,再瞥了一眼那几个还被藤蔓捆着、狼狈不堪的“同伴”。</p>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生疼,却不及心中万一。</p>
“徐师兄!快帮我们解开啊!”“这藤蔓邪门,挣不开!”那几个被藤蔓缠住的弟子哀嚎求助。</p>
徐波却恍若未闻。他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断掉的“星沉”碎片,用衣袖仔细擦去上面的尘土,转身离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