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孤境传说 > 正文 第32章 兄弟夜谈
    刘启正看着张万全脸上深切的懊悔,又想到刚才维护弟弟那有些“出格”的举动,原本有些严肃的神色缓和下来。</p>

    “张师兄,我的话可能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今天看到飞师弟回来时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好受。他平时那么要强、那么好胜的一个人,今天却……”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p>

    两人的脚步更加急切,也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p>

    “……阿海,看开点嘛,一次考核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下次咱们准备充分点,肯定能行。”</p>

    走到飞过海宿舍门口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试图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却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p>

    “就是就是,你看我,土系"移土术"练了这么久,考核的时候也就得了个"合格",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不也活蹦乱跳的?”</p>

    “唉,别钻牛角尖了。等会儿哥儿几个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听说今晚灶上的菜不错,热热乎乎的吃下去,什么烦心事都没了……”</p>

    张万全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p>

    “吱呀——”</p>

    屋内的声音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骤然剪断。</p>

    飞过海正垂着头坐在自己床铺的边缘,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处的粗布裤子,仿佛要把那布料捏碎。</p>

    陈远蹲在他身前,仰着脸试图说些什么;田安则站在他身侧,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拍拍他的肩,又不敢落下。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同情、无措和极力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尴尬神色。</p>

    听到开门声,飞过海的身体微微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p>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熟透的桃子,泪水在油灯下反射着破碎的光点。</p>

    当他的目光与张万全撞上时,那双红肿无神的眼睛里骤然漾开一圈极其复杂的涟漪……但紧接着,所有的软弱都被一种突然爆发的、带着疼痛的倔强和愤怒强行压下。</p>

    他猛地、几乎是恶狠狠地扭过头,将后脑勺对准了张万全。</p>

    “阿海……”张万全的喉咙发紧,他快步走过去,在弟弟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飞过海齐平。</p>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弟弟那双冰凉紧握的拳头。</p>

    飞过海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他的肩膀耸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指控:“你……你不是不管我了吗?”</p>

    张万全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蜷曲。</p>

    “天天……天天不是在初法场练习你的术法……”飞过海的声音断断续续,哽咽得厉害,“就是泡在藏书阁看你的书……再……再有点空闲时间……就是去找望师姐说话……”</p>

    “我……我还以为……你进了五行院,认识了那么多人,早就忘了……忘了你还有个弟弟了!”飞过海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带着蛮不讲理的指控,却让人听得心头发酸。</p>

    “我要给爹娘写信!就告诉爹娘!他们的好儿子张万全……现在出息了!进了五行院,天天就知道围着女孩子转……根本……根本不管他弟弟的死活了!”</p>

    几名室友尴尬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想笑,因为这指控实在有些荒谬,可嘴角刚扯动一下,更浓重的酸楚和心疼就涌了上来,那点笑意便化作了无奈的叹息。</p>

    他们看着飞过海颤抖的背影,又看看蹲在面前、神色复杂的张万全,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p>

    “是哥错了。”张万全柔声安慰着。</p>

    “是哥不好。这阵子……哥只顾着自己那点事,光想着自己的事,把你给疏忽了。”他顿了顿,看着弟弟倔强侧着的脸,语气中带着商量的口吻。</p>

    “阿海,你说,要哥怎么补偿你,你才能解气?只要你说,哥都答应。”</p>

    飞过海被哥哥这么直接地认错,反而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我……我也不知道……”</p>

    他是真的不知道。</p>

    他只是一肚子委屈,一腔难过,和一股长期忽略后积攒下来的怨气。他需要发泄,需要被看见。可具体要哥哥“做什么”?他从来没想过。</p>

    这种茫然的、无处着力的感觉,加上之前积压的所有恐惧、挫败、自我怀疑,让他嘴巴一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再次涌了上来。</p>

    “呜呜……哥……我……我好没用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p>

    “火灵根……还是不行……一碰就……就害怕……炼器也……也毁了……连我最拿手的金光咒……都……都只得了"堪堪合格"……他们……他们肯定都在笑话我……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是个废物……根本就不该来五行院……给爹娘丢人……也给哥你丢人了……呜呜呜……”</p>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p>

    张万全毫不犹豫地直起身,将哭得浑身发软的弟弟整个搂进怀里,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瘦削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p>

    “没事,没事了,阿海不哭,不哭了……”他的声音低柔而坚定,在弟弟耳边重复着,“有哥在呢,哥在这儿。咱们不怕,不管是什么问题,哥陪你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的……相信哥,好不好?”</p>

    室友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些。刘启正对张万全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门外,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们先出去,你们兄弟好好聊聊。”</p>

    张万全搂着哭得发抖的弟弟,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p>

    刘启正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宿舍,给了兄弟俩一个私密的、可以尽情宣泄和安抚的空间。</p>

    不知道过了多久,汹涌的悲伤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张万全感觉到弟弟慢慢平静下来,这才稍微松开了手臂,但仍揽着他的肩。</p>

    他起身,走到屋角的木架边,取下搭着的布巾浸湿后拧得半干,递到飞过海面前。</p>

    “来,擦擦脸。”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再这么哭下去,明天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p>

    “现在,能跟哥好好说说,今天到底都发生什么了吗?”张万全拉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凳子,在飞过海对面坐下,做好了倾听一切的准备。</p>

    飞过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反复绞着手中已经变凉的湿布巾,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p>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今天这场噩梦般的考核。</p>

    说得很乱,时间顺序颠倒,细节重复,很多地方因为情绪激动而语焉不详。</p>

    但张万全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一次,只是偶尔在听到关键处时,眉头会不自觉地蹙紧,眼底掠过深沉的思索。</p>

    直到飞过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和迷茫的叹息,宿舍里重新陷入了沉默。</p>

    “哥,”飞过海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汽。</p>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双灵根……也许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而是……而是给我的诅咒?是不是我命里就不该有这个,所以它才这样折磨我……”</p>

    “胡说八道!”张万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双灵根是这东洲少有的天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无法否认。”</p>

    张万全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劈开弟弟心头的迷雾。</p>

    “你现在遇到的所有问题,根源不在于你"拥有"双灵根,而在于你还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地"使用"它,甚至可能……还没有真正"认识"它。”</p>

    他稍微停顿,整理了一下翻腾的思绪。</p>

    “就好比你天生力气比村子里其他孩子都大,玩闹时会不小心伤到别人,可这能怪力气大本身吗?不能。你要学的,是怎么控制它输出的分寸,怎么将它用在正确的地方。”</p>

    飞过海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听进去了一些。</p>

    “你的情况,比这个比喻更复杂一些。”张万全继续分析,试图将纷乱的问题理出脉络,“从你描述的来看,你的火灵根深处,恐怕还藏着别的东西——测试时看到的那片火海,那个怪物,那声咆哮……恐怕不是偶然的幻觉。”</p>

    “那……那怎么办?”飞过海的声音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颤抖的希望火苗。</p>

    张万全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慢慢踱了几步。“咱们得想办法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有弄明白了根源,才能对症下药。”</p>

    “其次,要寻找调和双灵根冲突的方法。五行院传承数百年我不信没有先辈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留下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或思路。”</p>

    “最后,”他走回飞过海面前,再次蹲下平视着弟弟的眼睛。“才是学习如何正确运用它们。阿海,你要相信,你拥有的,是让其他人羡慕的天赋,而不是诅咒。”</p>

    飞过海看着哥哥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冰凉的手脚似乎都回暖了一些。他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了。</p>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p>

    “就现在。”张万全果断地说,伸手将弟弟从床沿拉起来,“趁热打铁。你现在脑子里乱,正好找点事情做。”</p>

    飞过海看着哥哥雷厉风行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p>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被绝望吞噬,不如行动起来,哪怕只是迈出一小步。</p>

    兄弟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推开宿舍门时,另外三名室友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在小院里,低声说着话。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p>

    “阿海,你好点没?眼睛还难受吗?”陈远关切地问。</p>

    “万全师兄,你们这是要出去?去哪儿?需要我们帮忙做点什么吗?”田安看向张万全。</p>

    刘启正则没说话,只是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飞过海的神色,见他虽然憔悴,但眼神中已是一种疲惫的平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p>

    张万全对三人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多谢几位师弟关心。阿海没事了,就是心里还有些堵。我们打算现在去藏书阁查点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他修行瓶颈的思路,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p>

    “不麻烦不麻烦!”三人连忙摆手,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p>

    “同住一个屋檐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p>

    “万全师兄太客气了。”</p>

    刘启正走上前拍了拍飞过海的肩膀。“飞师弟,别灰心。修行路长,谁没遇到过坎?跨过去就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别自己硬扛。”</p>

    飞过海看着刘启正真诚的目光,又看看旁边两位室友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鼻子又是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刘师兄,谢谢大家。我……我会努力的。”</p>

    冬夜的五行院,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p>

    兄弟俩推开藏书阁的门,一股温暖的气息立刻将两人包裹。</p>

    韩先生依旧窝在那张老旧的躺椅里,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得正沉。</p>

    张万全和飞过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朝着藏书阁深处走去。</p>

    新的探索,在这寂静的冬夜悄然拉开了序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