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奕兄弟，”张万全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张奕结实的肩膀。</p>
张奕见张万全过来，眼睛一亮：“万全兄！你来得正好！快看看阿海，他这火苗术老是"哑火"，按我的法子试了也不灵，是不是还有什么窍门没摸到？”</p>
“又让你操心了，不过……”张万全的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火灵气运行，和金、土差别挺大，不能硬套。阿海的情况……有点特殊。”</p>
他又转头，上下仔细打量起了飞过海，低沉地声音中透着关切。</p>
“怎么样？还是那个情况吗？”</p>
飞过海点了点头，“我没事。就是还是老样子，一碰火……”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张奕，欲言又止。</p>
张万全了然地点点头，眉头皱得更紧。“李长老说过，那是机缘也是考验，急不得。”</p>
“你越急着想压过它、命令它，可能越容易引发你灵根深处那些……不好的记忆。”他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分析。</p>
“或许，你可以试试完全反过来？不把它当成"火"，就当成……一点温暖的"光"，或者仅仅是一丝特别活泼的"热流"。”</p>
“让灵气自然走到掌心，别急着塑形成火苗，先试着让掌心暖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感受那种可控的温暖。”</p>
“万全兄说得有道理！”张奕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阿海，要不按你哥说的试试？先暖暖手！”</p>
飞过海看着哥哥眼中的关切，又看看张奕满脸的期待，心中暖流涌动，但那份阻塞感依旧沉甸甸的。</p>
“嗯，哥，我再琢磨琢磨。”飞过海应道，声音依旧有些低沉。</p>
张万全看出弟弟的疲惫和心绪不宁，知道此刻不宜再施加压力。</p>
他用力按了按飞过海的肩膀，沉声道：“别硬撑。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修行的时间长着呢，哥陪着你。”</p>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舒缓，却让飞过海脊背下意识绷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p>
“飞师弟。”徐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p>
“方才见你施展的金光咒灵动锋锐，实在令人钦佩。不愧是双灵根的天赋，于金之一道，果然得天独厚。”</p>
“徐师兄有事？”飞过海眉头微皱，抬眼看向徐波。</p>
徐波脸上关切未减，反而更显真诚：“我见师弟这火苗术，似乎……施展起来颇为滞涩？可是灵气转换尚不纯熟，还是心神难以兼顾？”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同门之间应有的关心。</p>
飞过海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p>
徐波轻叹一声，声音温和如同贴心的师兄在分享经验：“金性锐利刚直，火性暴烈跃动，二者属性本就有些相冲相克。师弟同时驾驭，初期难以协调，实属正常。说来，有时候灵根单一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心无旁骛，能专心致志于一道。”</p>
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单一金灵根，便只能整日与这"金光咒"为伴，反复琢磨，倒也省了别的心思。”</p>
他说着，看似随意地抬手。这一次，他凝聚的“金光咒”明显更为精进：金光凝实明亮，形态圆融稳定，持续时间远长于众人。他从容收法，金光消散无痕。</p>
“飞师弟，”他看向飞过海，眼神诚恳得近乎推心置腹。</p>
“愚兄有一言，或许不中听，但确是出于同门之谊。修行之道，漫长艰险，贵在"知进退，明取舍"。”</p>
“若实在觉得火系艰难，耗费心神却进展寥寥……何不暂且将精力集中于金系修为之上？以师弟的金灵根天赋，若能心无旁骛，假以时日，成就必定远在我之上。”</p>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至于火系……暂且放一放，亦无不可。待日后境界提升，心神更为强固，再来尝试驾驭，或许水到渠成。勉强为之，不仅事倍功半，万一灵气冲突伤了根本，反而得不偿失。师弟以为呢？”</p>
“徐师兄，”飞过海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多谢关心。不过师兄刚才的话，我听着有点意思。”</p>
他顿了顿，直视徐波的眼睛：“师兄说灵根单一"心无旁骛"，是好事。这话没错，单一灵根现在练起来确实容易上手，进度也快。”</p>
“可师兄想过没有，这"单一"既是现在的"长处"，不也正是未来的"短处"么？”</p>
徐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p>
“我双灵根现在是难，金火相冲，进度迟缓。这些我都认。”飞过海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p>
“可一旦我能跨过这道坎，能将两种属性真正调和运用，届时金火相济，术法变化、战力纵深，又岂是单一灵根可比的？”</p>
“师兄的金灵根再精纯，终究只有一条路可走。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有两条。现在走得慢些，不代表以后超不过去。反倒是师兄你……”</p>
他目光落在徐波刚刚施展过金光咒的手上：“……若只满足于眼下这点"专精"，待日后旁人双灵根、多灵根都迈过了初期门槛，融会贯通之时，师兄这"单一"的优势，还能剩下多少？”</p>
徐波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p>
飞过海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有些尖锐，却偏偏戳中了一个他一直不愿深想、或者说刻意回避的事实——单一灵根的上限。</p>
“至于"扬长避短"，”飞过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的"长"本就是双灵根的潜力，若现在就"避"了火，只修金，那才是真正的"舍长就短"，自断前路。”</p>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条路怎么走，我自己清楚。”</p>
周围一片安静。</p>
张奕瞪大眼睛看着飞过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p>
张万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隐晦的笑意。</p>
徐波的脸色几度变幻，青白交错。他显然没料到飞过海会如此直接地反击，更没想到这番话竟说得他一时无法反驳。他素来自恃天赋与家世，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点破“短板”？</p>
“……飞师弟好锐利的口舌。”徐波最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倒是我杞人忧天，多管闲事了。师弟既有如此雄心远见，自是我辈楷模。既如此，便祝师弟早日突破瓶颈了。”</p>
他对着张万全和张奕草草一拱手，转身便走。脚步依旧极力维持着从容，但背影却透着一股仓促。</p>
张奕看着他走远，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哈哈！过海，说得好！你看他那脸，都快挂不住了！”</p>
张万全也走上前，拍了拍飞过海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许：“不错。有些话，就得自己说清楚。”</p>
飞过海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刚才那番话说得硬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徐波的话像一根刺，虽然被他挡了回去，却还是扎进了肉里。</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只施展金光咒流畅自如，另一只却在火苗术上屡屡失败。</p>
金火相济？说得轻巧。那道横亘在灵根深处的血色恐惧，真的能跨过去吗？</p>
初法场上的喧嚣仍在继续。望云舒与韩悦轻柔的交流声，其他人或成功或失败的响动，还有徐波在不远处刻意加重了的、仿佛要证明什么的施法韵律……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p>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狠话放出去了，路就得咬牙走下去。可前头是荆棘还是坦途，他看不清。</p>
夜幕降临时，飞过海独自躺在床铺上，睁眼看着黑暗。</p>
掌心的灼痛感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自己白天对徐波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铿锵，此刻却像石头一样硌在心里。</p>
“双灵根的潜力……金火相济……”</p>
他喃喃重复着，攥紧了拳头。</p>
潜力再大，现在使不出来，就是废话。狠话再硬，破不了眼前的困局，就是空谈。</p>
徐波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可那又如何？他自己的火苗术，不还是点不亮么？</p>
飞过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