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学年的时光,在汗水与静谧中悄然流走。</p>
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这是夯实基础、缓慢积累的时期。</p>
但对于身具金火双灵根的飞过海,每一天都像是在冰与火之间艰难跋涉。</p>
他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割裂的状态。</p>
在一切与金灵根相关的修习中,他如鱼得水。</p>
当其他同学还在为稳定维持“金光咒”的形态和亮度苦苦挣扎时,他已经学会了御物术、铁肤术等其他金系基础术法。金光咒更是有所长进,掌心的金芒已能随心所欲地伸缩变化。</p>
他享受着操控金灵气时那种如臂使指的流畅感,享受着同学们投来的或羡慕或敬佩的目光。</p>
然而,一旦切换至火系基础术法的研习,他那所有的自信与光彩便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p>
“噗。”</p>
火苗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p>
飞过海站在初法场上,看着一次次练习失败,心中越发郁结。</p>
为什么就是摆脱不了?!</p>
他有些绝望地抬起了头,狠狠地吐了一口胸中的浊气,但这一举动似乎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有一丝的好受。</p>
“飞过海,”负责火系术法教学的秦教习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审视与不解。</p>
“听于教习讲,你的火灵根天赋测试时反应强烈,按理说感应与引动不该如此滞涩。为何每次进行精细操控时便会紊乱?你的心神,似乎极不稳定。”</p>
“学生……不知。”飞过海低下头。或许是不想解释,也或许是知道解释无用。</p>
自此,飞过海几乎不再于公开场合练习火系术法。偶尔在无人角落尝试,也总是浅尝辄止,一有不对立刻停止,仿佛在触碰一件极其危险且不祥的器物。</p>
火系课程,他成了沉默的旁观者,成绩自然也一直停留在最初级的“引火”阶段,再无寸进。</p>
这种“偏科”日益明显。同门之间渐渐有了议论。</p>
“听说没,那个双灵根的飞过海,金系厉害得吓人,火系却连个火苗都玩不转。”</p>
“真是怪事,白瞎了双灵根的天赋。”</p>
“要我说,早点专心练金系才是正经,何必跟自己过不去。”</p>
这些议论,有些是单纯的感慨,有些则带着微妙的意味。徐波往往会在这时,以一种看似公允实则意味深长的语气插话:“飞师弟乃人中龙凤,自有其考量。金系锋芒已露,将来必是我辈中的翘楚。至于火系……或许另有缘法,非我等所能揣度。”</p>
每次听到这种话,飞过海都只能默然走开,心中那根刺却扎得更深。</p>
与飞过海的挣扎相比,张万全的修行之路则呈现出另一种面貌。</p>
四灵根赋予了他对天地灵气更广泛的感知力,也给他带来更为复杂的挑战。</p>
但他没有像飞过海那样陷入某个极端困境,而是像个最耐心的工匠,将庞大的修炼任务分解成一个个小目标。今日专攻“凝水术”的形态稳定,明日锤炼“金光咒”的瞬间爆发。</p>
进步是缓慢而坚实的,如同溪流打磨卵石。</p>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着。</p>
轩辕历九百九十年,后夏的一个傍晚。</p>
一封来自龙山村的家书送到了飞过海和张万全的手中。信纸是镇上买的普通笺纸,字迹端正清秀,透着一股书卷气——是父亲写的。</p>
信中先问了兄弟二人在分院的起居饮食,叮嘱了些注意冷暖、恭敬师长的常话。然后,笔锋轻轻一转,写道:</p>
“……听闻海儿在修行上,有进展顺利之处,也有停滞不前之时,这都是常事,不必过于焦虑。</p>
先贤说过:"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为父觉得,这修炼术法恐怕也是一样的道理。</p>
你天赋特异,身具双灵根,本是上天赐予的资质。</p>
然而,资质相近的,能力或许一时还达不到;能力能达到的,时机或许又还没到来。</p>
善于下棋的人,不争一时一子的得失,而要通观全局的形势。</p>
既然你在金系一道上锋芒锐进,为何不暂且收敛火系方面的尝试,好好涵养自身的根基本源呢?等到心神足够坚固、修行境界自然豁然开朗的时候,再图谋两者并进也不迟。</p>
书中曾讲:"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儿一向聪慧,应当能够体会这其中的道理。万全那边,也希望你们兄弟二人能互相扶持,共同克服修行的疑难……”</p>
飞过海捏着信纸,在院落里徘徊了许久,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父亲的话,像一剂温和却效力持久的汤药,缓缓化开他心中许多淤结的焦躁与不甘。</p>
那些圣贤的道理,他未必全懂,但“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八个字,却深深印入脑海。</p>
是啊,自己是不是太急于求成,太执着于“双灵根”这个名头,反而忽略了“善弈者观全局”的道理?先把金系这把“利刃”磨至极致,让自身等到心神足够坚固、修行境界自然豁然开朗的时候,或许才是解开火系枷锁的正途。</p>
他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胸中郁气,仿佛将许多无谓的挣扎都随这口气呼了出去。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暂时搁置火系修行,全身心投入金系,涵养本源,以待将来。</p>
他不再为火系课上的笨拙而焦躁,也不再于深夜进行那些注定痛苦的独自尝试。他将所有的时间、精力、乃至那份因双灵根而生的、不肯认输的骄傲,全部倾注到了一切能提升金系修为的地方。他的金系术法愈发凝练纯粹,对金属性灵气的理解也日渐深刻。</p>
赵沐安对他的关注与日俱增,偶尔会给予一些超出常规的指点。飞过海在金系的道路上越走越稳,越走越快。</p>
只是,每当他完成一次精妙绝伦的金系施法,感受着那无匹的锋锐之意时,心底最深处,总会有一小块地方,悄然无声,仿佛被遗忘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藏器”。</p>
徐波再次“偶遇”他时,脸上的笑容比往日真切了些,话语也更直接:“飞师弟如今心无旁骛,金系修为精进如斯,着实令人钦佩。看来这"待时而动"之策,师弟已然领会精髓了。”</p>
飞过海这次坦然迎向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不见太多波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