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听见这话，脚步未停。</p>
“谢谢你的提醒。”</p>
说完，继续朝基地大门走去。</p>
关于这一点，在法庆跟他说了时间后，江然就想过最坏的结果。</p>
如果两个月后异人真的全面入侵会是什么样子。</p>
所以，此刻听见辛好说没时间了。</p>
江然倒也没太大惊讶。</p>
辛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p>
沉默了两秒。</p>
然后默默跟在江然身后。</p>
“你知道为什么超凡之前会断代八次?”</p>
“为什么人族总是输?”</p>
江然没有回头。</p>
他只是微微侧过傩面，猩红目光瞥了她一眼。</p>
然后轻声说:</p>
“弱。”</p>
辛好一怔。</p>
随即，她点点头。</p>
“对。”</p>
“就是弱。”</p>
“而且弱得很绝望。”</p>
“十大上国的异人，他们天生掌握的神通，就是比我们强。”</p>
“强得多。”</p>
“哪怕他们修为弱于人族，哪怕我们以逸待劳，哪怕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p>
“他们依然能以弱胜强。”</p>
“不是战术，不是谋略。”</p>
“是纯粹的神通压制。”</p>
“像火遇水，像卵击石，像稚子持木剑，对上甲士执铁戈。”</p>
“我们修了千百年的功法，抵不过他们血脉里流淌的本能。”</p>
“我们耗尽心血寻来的大神通，在他们面前，不过是拙劣的模仿。”</p>
辛好停下脚步。</p>
她看着江然的背影，一字一句:</p>
“我们的神通，从来不是由我们自己掌握的。”</p>
“不是我们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p>
“只能靠运气，靠机缘，靠一次次拿命去归墟里赌。”</p>
“赌下一座遗迹里，能有比上一座更强的传承。”</p>
“赌下一个对手，不会恰好拥有克制我们的神通。”</p>
“赌人族这一次，能多一个月，再撑一个月...”</p>
“但...强如姜太公。”</p>
“那些在史书里留下煌煌传说，被人族供奉了千年的名字...”</p>
“到最后依然败了。</p>
江然终于停下脚步。</p>
他侧过脸，猩红目光落在辛好脸上。</p>
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p>
“然后呢?”</p>
辛好一愣。</p>
随后她忽然有些急了。</p>
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p>
“既然你有机缘和气运获得破限法，还有各种大神通...”</p>
“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精进修为，然后在归墟里找更强的神通，更高的传承。”</p>
“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p>
江然看着她:“你觉得现代武器不强?”</p>
辛好深吸一口气。</p>
“我不否认现代科技武器的能量。”</p>
“联邦那边，也已经在秘密开展超凡与科技结合的武器项目。”</p>
她顿了顿，直视江然面具后的双眸:</p>
“但以你的实力...”</p>
“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个人实力的提升上。”</p>
“这些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做。”</p>
江然没有回答。</p>
他忽然问了一句:</p>
“你们也知道永生教的存在吧?”</p>
辛好的声音，戛然而止。</p>
她沉默地看着江然。</p>
片刻后，轻轻点头。</p>
江然看着她。</p>
“那位的名讳叫什么?”</p>
“或者说...”</p>
“你们知道祂是谁么?”</p>
辛好沉默了很久。</p>
晨风吹过，将她的马尾辫吹得轻轻扬起。</p>
她抬起头，看着江然。</p>
“我说不知道...”</p>
“你信么?”</p>
没等江然说话，辛好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p>
“归墟开启八次。</p>
“八次。”</p>
“人类从来没有接近过成功。”</p>
“没人知道归墟里究竟有什么。”</p>
“不知道异人从哪来，不知道是谁创造了他们。”</p>
江然静静听完，轻声问:</p>
“所以，既然前面失败了这么多次。</p>
“为什么这次这么着急?”</p>
辛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p>
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p>
“九为极数。”</p>
“很多人都默认这是最后一次归墟开启，也认为...这一次，异人将不会再给人族留下任何退路。”</p>
江然听着一愣，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惊奇地看着她。</p>
“之前超凡断代后...”</p>
“都是异人主动退去的?”</p>
辛好沉默着轻轻点头。</p>
而她的反应，印证了江然之前很久的猜想。</p>
这归墟，根本不是专门为人族所开的机缘存在。</p>
而是一处，专门为异人开的试炼场。</p>
人族只不过是其中试炼的一环罢了。</p>
一次次将人族的超凡杀到断代，又一次次放过人族....</p>
为的，是为了人口的繁衍!?</p>
江然暂时猜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人族在这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p>
而这是，他看见了。</p>
基地大门内侧，一千多名战士已经列队完毕。</p>
林卫国站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p>
江然迈步向前，走到林卫国面前。</p>
他看着这个一夜未眠，眼眶泛红却依然站得笔挺的上校。</p>
轻声说:</p>
“走吧。”</p>
“去望海角旅游码头集合。</p>
林卫国用力点头。</p>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千三百四十七名战士，压低声音吼道:</p>
“上车!”</p>
“目标望海角码头!”</p>
“动作快!”</p>
引擎声接连响起。</p>
一辆辆军用卡车从基地深处驶出，在晨光中排成沉默的长龙。</p>
江然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缓缓驶离。</p>
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p>
他转过身。</p>
辛好还站在刚才的位置。</p>
江然看着她。</p>
轻声问:</p>
“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p>
“如果你们养蛊，有一天养出事了怎么办?”</p>
辛好神色一怔，随后直视着江然面具后的双眸。</p>
“那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事。”</p>
江然看着她，轻轻点头。</p>
随后转身。</p>
脚下红莲轻绽。</p>
黑袍傩面的身影踏空而起，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边。</p>
“如你们所愿。”</p>
辛好站在原地。</p>
她仰着头，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p>
晨风拂过，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p>
她很久没有动。</p>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p>
是一位老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p>
砸吧砸吧嘴。</p>
眯眼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天际。</p>
“这小子...”</p>
“神修的修为也不弱啊。”</p>
辛好轻声说:</p>
“他三次破限了。”</p>
老人点点头。</p>
他又灌了一口酒。</p>
“知道。”</p>
“单论战力来说...”</p>
“他目前应该能进人族前三了。”</p>
辛好终于转过头。</p>
她看着老人。</p>
“那我们该怎么做?”</p>
老人看了她一眼。</p>
然后，他把酒瓶塞回怀里，转身朝大门走去。</p>
“什么怎么做?”"</p>
辛好一怔。</p>
老人没有回头。</p>
“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p>
“井水不犯河水。”</p>
辛好秀眉微蹙。</p>
“佛门那边...”</p>
老人的脚步微微一顿。</p>
“不用管。</p>
“如果佛门想找死的话……”</p>
“让他们去就好了。</p>
“人族不缺他们。”</p>
说完，他迈步走出大门。</p>
辛好站在原地。</p>
她望着那道背影。</p>
忽然想起这次归墟开启第一天的时候，老人从墓里找到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p>
“丫头，咱们这一次啊，不站队，不结盟，不争权。”</p>
“只管一件事。”</p>
“活着。”</p>
“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p>
“然后等着。”</p>
“等那个能带咱们赢的人出现。”</p>
望海角码头。</p>
上午八点五十一分。</p>
三艘千吨级运输船静静泊在岸边。</p>
江然踏莲而至，落于中央那艘船的甲板上。</p>
大副早已站在舷梯旁候着。</p>
看到那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p>
“会长，舱室都清出来了，淡水燃料补给完毕。”</p>
“随时可以起航。”</p>
江然轻轻点头，站在甲板边缘，望着码头的入口。</p>
五分钟后。</p>
第一辆军用卡车驶入码头。</p>
林卫国从副驾驶跳下来，快步跑到江然面前。</p>
“会长，第一批三百人抵达!”</p>
江然点头:</p>
“上船。”</p>
林卫国转身，扯着嗓子吼道:</p>
“一排二排三排，登一号船!”</p>
“动作快!”</p>
战士们鱼贯下车，沉默有序地踏上舷梯。</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p>
江然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p>
十五分钟后。</p>
第一批三百人登船完毕。</p>
第二辆卡车驶入码头。</p>
很快。一千三百四十七名战士，连同他们的装备物资全部登船完毕。</p>
林卫国最后一个踏上舷梯。</p>
他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p>
那里，东山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p>
他沉默了两秒。</p>
然后转过身。</p>
江然还站在原地。</p>
林卫国走到他面前。</p>
双脚并拢，军姿笔挺。</p>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额角。</p>
“会长。”</p>
“东山市巡视团，第3317号成员，退役上校林卫国，向您报到。”</p>
江然看着他。</p>
轻轻点头。</p>
“嗯。”</p>
“起航。”</p>
汽笛长鸣。</p>
三艘运输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海天相接的远方破浪而去。</p>
江然站在船尾甲板。</p>
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望着那座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的城市。</p>
身后传来脚步声。</p>
林卫国走到他身侧，停下。</p>
他没有说话。</p>
只是站在这位黑袍傩面的年轻会长身侧，像一名沉默的哨兵。</p>
过了很久。</p>
江然轻声开口:</p>
“后悔吗?”</p>
林卫国一愣。</p>
然后，他摇了摇头。</p>
“不后悔。”</p>
他顿了顿。</p>
“当了二十九年兵，守了七天城。”</p>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最后死在战场上也挺好。”</p>
“但那些天...”</p>
“我站在防线上，看着那些畜生一波一波冲上来。”</p>
“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p>
“看着那群秃驴就是不肯出来。”</p>
“那时候我就在想...”</p>
林卫国转头看向江然笑着说道:</p>
“谁要是能来救我们，这辈子我就跟定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