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挑起唇角,“我福大命大,自然死不了。”
郁清澄微弯眉眼,轻声道:“自然。”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汇聚对上,最后各自都没有忍住笑。
仿佛是幼年时,两个人一起絮絮叨叨说着悄悄话。那样静谧美好的氛围已经多年没有感觉到了。一时之间,又恢复成了以前。
古典的身子还有些虚弱,阎君搬了两把椅子,正放在院子里。
阎君和晋净澈他们有事情商量,古典和郁清澄就坐在椅子上聊天。
“桑姨也回来了,但是似乎忘了一切。记忆被清洗过了,古叔叔也没有把握,所以先把桑姨封起来了。”郁清澄说道。
古典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子,“这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扶桑身上还带有不确定的因素,这时候把扶桑封起来,是最好的办法。
郁清澄侧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古典……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了。
郁清澄问:“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吗?”
“怎么才算担心?”古典反问。
这么一反问,倒是把郁清澄问的有一些愣怔。
古典抬起头,看着树荫,想去细数枝叶,“我们这一家人,父母不尽责,子女也不尽责。看似是亲密的一家人,实际上都是淡漠疏离。你说我冷血也好,我着实没办法尽这一份心。”
古典以为自己会非常贪恋父母的那种亲情,事实上却并没有。也许是时间过的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失去了那种想法。也……不在需要。
郁清澄心中似乎有所伤感,她不再提及此事。而是找了一些有趣的话题跟古典分享。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起说说笑笑,也算是难得的闲暇。
——
巫夏身穿一身黑衣长袍,他一路穿过宫廷,最终抵达金碧辉煌的大殿。
绛王坐在上方的金座上,两鬓斑白,眼瞳也有一些浑浊。看样子气色不怎么好,毕竟已然是彰显油尽灯枯之示。
“还没有找到?”绛王冷冷地盯着巫夏。
巫夏半跪下来,“京城肆太过于狡猾,不知道藏匿在绛国的哪一处。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绝对离不开绛国。”
绛王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直直砸下去。
毕竟是宫廷用具,质量自然是顶好的。那金杯直接砸在巫夏的额角,一条血痕瞬间出现在他的脸上。
“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京城肆!我要你们京城府都没有好日子过!”绛国近乎嘶吼说完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就开始剧烈咳嗽。
巫夏低垂着脑袋,一双眼瞳被墨绿色全部覆盖,阴翳到极致。
“是。”
巫夏应了声,然后缓缓退下。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王宫。
巫夏步伐飞快,衣带都随风翻飞,他的眼睛里跳动着诡异的火苗,似乎有什么野兽就要从其中跳出来。
“京城肆……呵……”
狡兔三窟,那就堵死所有洞窟,迟早能憋死他们。
宫门下,一身墨绿长裙的女子已经等候多时。
巫夏的脚步微微迟滞,顿了顿,终是提步向着那个方向过去。
殷溪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俨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连身旁多了个人都没有多加留意。
“回吧。”巫夏出声。
殷溪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她抬眼触及巫夏面容,瞳孔微微一缩,惊声道:“巫夏!你的脸!”
那么长一条血痕依附在额角,血液从伤痕中溢出来。那倾国倾城的容色被伤了,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巫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小伤,没必要大惊小怪。”他抬起手,轻轻触碰额角,一抹淡绿微光浮动。
一瞬,伤痕就消失不见。皮肤依然光滑,没有任何痕迹,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查到京城肆的落脚点了吗?”巫夏问。
殷溪回答道:“京城肆在绛国的落脚点不止一个,已经在逐步排除了。范围目前已经缩小了,还剩下最后几个落脚点没有确认。今天之内,一定会有结果的。”
巫夏站了一会儿,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阎君给巫夏造成的伤,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自动修复好的。
殷溪抬手扶住他,“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先回京城府吧。”她很担忧巫夏的身体状况。
巫夏的身体状况,很差。
远比想象的要差,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阎君的问题,而是巫夏本身就固有的。
巫夏没有心,他是魔偶,但是保留了意识。因为他的制作者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不会受制于人。
没有心脏,身体注定差了一些。比如有些时候,他的意识也会短暂的被侵蚀。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睛,当巫夏情绪波动过大时,或者巫夏运用灵力时,他的眼睛就会被墨绿色所侵蚀。
有些时候,殷溪很担心他会彻底丧失理智。
但是巫夏的自控力极好,殷溪还从来没见过他失控的情形。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巫夏对自己的身体算不上在意,他似乎有一种特别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会赢。
殷溪抿了抿唇,“就算没什么大碍,你也需要修养一阵。”
巫夏侧过头,目光沉沉。
殷溪本以为他会发怒,毕竟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他了。
可是,巫夏并没有发怒。
他抬起手,摸了摸殷溪的发顶,“我的身体我有把握,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今日之内一定会有京城肆的下落,到时候想必不会轻松。”
他的声音算是温柔,完全出乎殷溪的意料。她愣怔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先回去吧……好吗?”
巫夏动了动喉咙:“好。”
殷溪浅笑着点点头,搀扶着巫夏,一步一步向着京城府的方向走。
两道身影,一高一低,看起来都很脆弱无力,可是就这样的他们,还是相互搀扶着。
墨绿色的那道柔弱身影,顽强地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身边的人。
她从不问结果,也从不贪心结果。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其他的,都不该由她来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