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赵峥从废品站回来,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
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
懒得开火。
懒得洗锅。
以后要是有个媳妇,回来能吃口现成的,倒也省事。
不过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这院里,能安生过日子的没几个。
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动静。
当——
当——
当——
铜盆敲得山响。
紧跟着,刘海中那破锣嗓子从中院传了过来。
“全院住户注意!”
“今晚七点,中院开会!”
“所有人必须到场!”
赵峥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又开会。
这院里的人是真有瘾。
三天两头开会,比生产队上工还勤快。
他没急着出去。
先把屋里不该露的东西收进空间,又把碗筷刷干净,搁回原位。
外头盆声又响了两下。
“赵峥!”
“出来!”
刘海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硬气。
赵峥嘴角动了一下。
得。
出去看看这帮人又唱哪出。
他推门出屋。
中院已经围了一圈人。
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底下垫着半块砖,还是有点晃。
桌上放着搪瓷缸、捐款本,还有一盏煤油灯。
易中海坐在正中,手里端着搪瓷缸,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刘海中坐左边,胸脯挺得老高。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领导下基层。
阎埠贵坐右边,双手插在袖筒里,眼镜片反着光,眼珠子一直往捐款本上瞟。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
怀里搂着槐花。
棒梗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贾张氏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嘴巴瘪着,脸上挂着股委屈劲儿。
傻柱站在秦淮茹旁边。
赵峥多看了他一眼。
上回被打的伤,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
腰板又挺起来了。
站在那儿,胸脯挺得跟刘海中有一拼。
伤好了。
又觉得自己行了。
赵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安静!”
“都安静!”
院里本来也没几个人说话。
他这一嗓子,倒显得自己挺有威风。
“今天这个会,很重要!”
刘海中挺了挺胸。
“咱们院,一向是先进大院。”
“讲团结,讲友爱,讲互帮互助。”
“这个……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
肚子里那点官腔,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句。
再往下说,他自己都接不上。
于是刘海中端起搪瓷缸,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水,扭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慢悠悠放下搪瓷缸。
真正唱戏的人,来了。
“海中说得对。”
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院都听见。
“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
“贾家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
“东旭走得早,秦淮茹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当、槐花都还小。”
“眼看快过年了,家里连点像样的年货都备不起。”
说到这里,易中海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不轻不重。
正好能把气氛压下来。
“所以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号召大家伙,给贾家捐点钱。”
“多少不论。”
“图的是个心意。”
“咱们不能看着邻居饿肚子。”
道德制高点,又来了。
赵峥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套路他太熟。
把所有人架起来。
谁不掏钱,谁就是没良心。
秦淮茹也适时抹了一把眼泪。
“各位叔伯……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可棒梗和小当真的饿。”
“前几天家里那点粮……”
她没往下说。
眼神却偷偷往赵峥这边瞟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
前几天赔给赵峥,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
这锅,总想往赵峥头上扣。
好一把软刀子。
赵峥看都没看她。
易中海把手伸进兜里。
下一刻。
他摸出一张大团结,压在捐款本旁边。
十块。
院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个年月,十块钱可不是小数。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易中海这一出手,直接把调子拔高了。
他看着众人,语气沉稳。
“我先带个头。”
“十块。”
“不是我多有钱,是贾家确实难。”
“大家量力而行。”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量力而行?
你一大爷先拍十块,别人还能真只掏两分钱?
刘海中坐在旁边,脸皮抽了抽。
他本来还准备掏个两块钱意思意思。
可易中海十块都拍桌上了。
他这个二大爷要是差太多,面子往哪搁?
刘海中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
摸出来,又塞回去。
再摸出来。
那表情,不像捐款。
最后,他咬着后槽牙,也摸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我……我也十块!”
说完,他赶紧把手收回袖筒里。
心疼得脸都僵了。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阎埠贵的脸已经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像里面装的不是钱,是他的命。
磨蹭半天,他才从兜里抠出一块钱。
纸票被他捏得边角都皱了。
“我……一块。”
说完,他赶紧把手缩回袖筒。
像慢一步钱就能自己长腿跑了。
几个邻居也开始掏钱。
有五毛的。
有三毛的。
还有人摸了半天,掏出两分钱,脸上带着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随心随心”。
可手指头,一个比一个攥得紧。
捐款本传了一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峥身上。
赵峥没动。
刘海中等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赵峥,你呢?”
赵峥看了他一眼。
“不捐。”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院里一下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刘海中脸色一沉。
“赵峥,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家伙都捐了,就你一个人……”
“我说不捐,就是不捐。”
赵峥直接打断他。
“贾家揭不开锅,是她自己的事。”
“我欠她的?”
“还是她养过我?”
秦淮茹眼圈立刻更红了。
“赵峥……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们不对……”
“可孩子真的饿……”
赵峥冷冷看着她。
“孩子饿,找孩子他爹去。”
“哦,他爹没了。”
“那就找你自己想辙。”
“天底下日子难的人多了,怎么就你贾家有脸让全院养着?”
秦淮茹脸一白。
贾张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你……”
赵峥眼睛一扫。
贾张氏那根手指头刚戳出来,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她想起了那天的那天的大巴掌就有点处。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往下骂。
易中海这时候开口了。
“赵峥,大家都是邻居。”
“多少意思意思就行。”
“没人逼你。”
赵峥转头看他。
“一大爷,您这话我听着耳熟。”
“上回让我腾房子,也是这么说的。”
“没人逼我。”
“结果呢?”
易中海脸色僵了一下。
赵峥把目光收回来。
“不捐。”
“有意见,上派出所告我去。”
“捐款是自愿,不是摊派。”
“谁爱当好人谁掏钱,别拿我的血汗钱,给你们立好人牌坊。”
这话一出,不少邻居脸上都挂不住了。
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钱。
刚才掏钱的时候,他们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
只是易中海先拍了十块。
刘海中也跟了十块。
三位大爷把架子一摆,谁好意思一分不掏?
赵峥继续道:
“谁再逼逼赖赖,明天我就去街道办问问。”
“咱们院这个捐款,是组织发起的,还是你们三位大爷私下搞摊派。”
院里瞬间更静。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