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 正文 第44章 陈实他娘
    大伯母张氏在家里跳着脚骂了半天,火气越发,越大,索性出来散散“火气!”

    她刚走到巷子拐角,迎面就碰上了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林砚。

    旁边跟着陈实。

    林砚背着书袋,手里还拿着那本卷了边的《论语》。

    他看见张氏,脚步顿了一下。

    张氏抬起头,看见林砚那张在夕光下越发清瘦的脸,心里的火又噌地蹿起来了,嘴一张,阴阳怪气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才子吗,夫子免了你的束脩,你倒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我们家现哥儿被你害得在全村人面前丢脸,你高兴了?”

    “踩着自家人往上爬,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砚本不愿搭理她,听到这话,脚步一停,转过身看着张氏。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绕道,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张氏把话说完。

    这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巷子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大伯母,你儿子往我椅子上抹猪油,被夫子抓了现行,你不去管教他,反来骂我,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你们家的教子之道,怪不得林现行事卑劣,看来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你……”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家现儿抹的,我还说是你自己抹的陷害我们家现儿呢,你个小杂种……”

    “大伯母,他袖口的猪油还没洗干净。”林砚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跟情绪无关的事实,“他背不出《孟子》,被夫子罚站,这两件事都是夫子亲眼所见,大伯母要是不服,可以去找族长,也可以去县衙击鼓,我不拦你。”

    “但你半路拦我,嘴里不干不净,这事该给我一个说法,否则……你是知道我的脾气。”

    “你……”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回在二房门口闹,被林砚逼着写了认罪书。

    上上回在老宅分家,她在林砚手上吃尽了苦头。

    她知道再闹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索性离开。

    憋了半天,张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得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银簪子在夕光里晃了最后一下,消失在巷子拐角。

    陈实站在林砚旁边,看着张氏气急败坏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林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陈实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还是细细弱弱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点底气。

    “林砚,你不怕你大伯母吗,我听邻居说,你大伯母可厉害了,可我看她,怎么有点杵你?”

    林砚想了想,忽然记起前世一位伟人说的话,清了清嗓子,“恶势力就是纸老虎,你越怕她,她就越嚣张,你若是不怕他,她自己就破了。”

    陈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加快脚步,追上林砚。

    “砚哥儿,我娘做了蒸槐花,让我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她都说了好几回了,你再不去,她又该念叨我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我娘说了你帮我作证的事,她一直记着,她说受人之恩,不能不谢。”

    林砚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陈实那张在夕光下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受人之恩,不能不谢!

    这八个字从陈实口中说出来,没什么了不起。

    学堂里的学生,没有不懂的。

    可陈实说,这话是他娘亲说的。

    那可不得了。

    一个普通村妇能说出这个词?

    反正自己娘亲柳氏,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上次陈实在自家门口作证,被大伯母张氏他们一顿臭骂过后。

    他了解过陈实的家庭。

    陈实不是土生土长桃花村的人,而是后来搬过来的。

    有人说陈实的娘是官妓,还有人说他娘靠卖身养活陈实。

    可越是如此,林砚越是好奇。

    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陈实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过身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巷,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

    路边的院子越来越破,鸡粪和烂菜叶堆在墙角。

    陈实在一个最偏僻的土墙小院前停下来,院墙是夯土的,裂了好几道口子,门是几块旧木板拼的,连门栓都没有,只用一根麻绳拴在门柱上。

    陈实推开院门,回头看了林砚一眼,“进来吧,屋里暗,当心脚底下。”

    陈实推开院门,侧身让林砚先进。

    院子不大,夯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墙角码着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断面朝外,像一排列队的士兵。

    破木盆里种着几株野菊,黄的白的好几个颜色,在夕光里开得正盛。

    院墙上挂着几张兔皮,用竹篾绷得平平整整,晒得半干,毛色在风里微微拂动。

    这院子穷。

    穷得连门栓都是用麻绳将就的,但穷得干干净净,穷得不卑不亢。

    堂屋门口坐着一个妇人。

    她坐在一张旧竹椅上,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髻子上插了根磨得发亮的木簪。

    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正低头缝补一件褂子,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竹椅扶手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碗沿上没有一丝茶渍,连水都清澈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张脸……

    颧骨被贫苦磨得凸出来,眼窝深深的,嘴唇干裂,两鬓已经斑白了,但那双眼睛不是乡下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林砚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打量,是审视。

    一种久经世面的人在见到陌生人时,才会有的。

    礼貌而克制的审视!

    然后她在竹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极轻,像是出于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而不是刻意为之。

    林砚两世为人,前世见过不少体制内官宦人家的女眷。

    这种仪态,不是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陈实他娘身份不简单。

    “娘,这就是林砚。”陈实把书袋放在门槛边上,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弯腰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上次在巷子里替我作证的就是他,他功课可好了,夫子总是夸他。”

    妇人放下针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极清楚。

    “林公子,我儿陈实常提起你,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做了些蒸槐花,莫要嫌弃。”

    她的用词不是乡野村妇惯用的口吻。

    “林公子”三个字说得自然而然,却在桃花村的土墙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砚拱了拱手,在竹椅对面的小木凳上坐下。

    陈实从灶房里端出两碗蒸槐花,白瓷碗缺了个小口子,缺口的边缘却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渍。

    槐花拌了少许粗面蒸熟,没有油星,只撒了几粒盐巴,但蒸得恰到好处,槐花的清香混着粗面的麦香。

    这种味道,在破旧的小院里飘出一种不该属于这里的体面。

    林砚接过碗道了谢,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妇人。

    “伯母,小子冒昧问一句,您不是本地人吧。”

    妇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短,短到陈实根本没注意到,但林砚看见了。

    她继续拿起针线,低着头缝了两针,然后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林砚。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深的什么东西。

    不是戒备,是某种被岁月压得很薄的坦然。

    “林公子好眼力。”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家父姓沈,太和六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夫君姓陈,太和九年进士,曾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现在戴罪之身。”

    果然!

    林砚没看错,陈实他娘果然不是普通村妇。

    可他同样好奇,礼部尚书,这可是朝廷二品大员。

    左佥都御史也是正四品高官。

    这样的家世,怎么可能落得这般田地?

    林砚眼底的好奇一闪而过,却没瞒得过陈实他娘。

    她长叹一声,“世事无常罢了,无妨,人生本就世事难料。”

    林砚点点头,但压抑不住好奇,还是问出了那句。

    “不知伯母可否告知小子内情,小子并非只是好奇。”

    “若将来有幸科举成功,踏上朝堂,我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谁知。

    陈实他娘眼眶泛红,连连长叹,最后背过身去,温柔低语道:“孩子,若将来你有幸踏足朝堂,也不要掺和此事,这件事背后牵扯太多,到时只会害了你。”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砚的倔脾气就上来了。

    “伯母,小子一生不愿做权臣,只想做铮臣。”

    陈实他娘愣了神,她竟在林砚身上看到了自己夫君当年的影子。

    沉默良久,这才慢慢开口,但还是带着警告语气。

    “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否则后果绝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警告完,陈实他娘这才将此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