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馆子喽!!”
林晚晚高兴的一蹦三丈高。
“想吃什么,哥,给你点。”林砚把包袱皮一卷,站起来。
“算了吧!”
柳氏赶紧拉住他袖子,“砚哥儿,回家吃吧,下啥馆子,多费钱?”
林砚拽着她的胳膊,往街里走,“娘,今天挣了钱,不花留着干嘛?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娘,你昨晚熬到半夜,晚晚手指头扎了好几个眼,而且今日咱们开门红,是大好事,这顿必须吃。”
林河更是高兴的拍手叫好。
柳氏本不想去,可拗不过他们,被林砚拉着去了。
镇上最大的一家羊肉泡馍铺子在集口东边,支了四张桌子,灶台上炖着大锅羊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香味顺着街飘出老远。
林砚要了四碗羊肉泡馍,又加了两个烧饼。
热腾腾的粗瓷大碗端上来,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光,羊肉切得大块厚实,馍块在汤里泡得软烂。
林河端起碗,筷子一搅,埋头就扒。
他吃东西的动静像台小型的风车。
不是吃,是往嘴里倒。
眨眼间,一碗见了底。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拿袖子擦擦嘴,“再来一碗!”
林砚都惊住了。
林河这饭量,在后世,绝对可以开一个吃播。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大胃袋,河子!”
必火!
林砚又给他叫了一碗,然后……又一碗,再一碗。
第四碗端上来的时候,旁边桌的食客都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人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吗”的敬畏。
第五碗吃完,他总算把碗放下了,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饱了。”
柳氏端着碗慢慢吃,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把肉片拨到碗边上,只挑馍块往嘴里送。林砚看见了,放下筷子,“娘,你怎么光吃馍,不吃肉。”
柳氏愣了一下,低下头,“娘不……不爱吃肉,你们吃。”
林砚没说话。
他伸筷子从柳氏碗里把那几片肉夹起来,直接喂到她嘴边,语气不容反驳,“吃,肉片不吃,留着喂狗?”
柳氏的脸涨红了,左右看看旁边桌的人,小声说,“砚儿,多丢人,娘自己吃。”
“丢什么人,我喂我娘,天经地义。”
林砚筷子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
柳氏拗不过他,张嘴把肉片吃了,嚼了两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林砚又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了两片放进柳氏碗里,刘氏张嘴想推辞,林砚瞪了她一眼,“娘,你快吃,必须吃完。”
柳氏低下头,不说话了,筷子把碗里的肉片夹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这回没哭出来,使劲憋着,手背在眼角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吃完,林砚走到灶台边,“掌柜的,再来两碗,一份多放辣子少放盐,一份少放辣子多放肉,打包带走。”
多放肉那份是给林山的,大哥天天跟爹下地,最耗力气。
多放辣子的是给爹的,爹爱吃辣椒,平时没事都嚼干辣椒。
柳氏听说打包两碗要八文钱,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林砚把钱付了,提起用荷叶包好的两碗羊肉泡馍,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娘,您别心疼,挣了钱不花,挣它干嘛?花完了再挣,以后咱家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你信不信。”
柳氏看着林砚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不是敷衍,是她信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八文钱两碗羊肉泡馍太贵了,但她信砚哥儿的话。
吃完饭。
林砚让柳氏带着晚晚先逛着,他带林河拐进了镇上的绸缎铺。
铺子不大,四壁堆满了布匹,绫罗绸缎摆在显眼处,粗布麻布堆在角落里。
掌柜是个戴圆眼镜的瘦老头,见林砚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眼。
破褂子,瘦身板,不像买得起绸缎的主儿。
掌柜眼皮都没抬,继续拨算盘。
林砚没往绸缎那边走,直接走到角落那堆粗布边上。
地上堆着一捆一捆的布头子,都是裁剪剩下的边角料,大小不一,长短不齐,有的还抽了丝。
布堆上头落了一层灰,看样子有些日子没人翻过了。
他从布堆里抽出一根布条,靛蓝色的粗棉布,巴掌宽,三尺来长,除了边缘有点毛,质地结实,做头饰正好。
又翻了翻,红的、枣红的、碎花的、藏蓝的。
各色布头都有。
还有不少蚕丝的。
比他们家里的破布头强太多了。
“掌柜的,这堆布头子怎么卖?”
闻言。
掌柜从算盘上抬起眼皮,推了推圆眼镜,朝角落那堆灰扑扑的布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说“这东西也值当问价”。
清了清嗓子,“布头子论斤卖,十文一斤。”
林砚蹲下来,从布堆里一根一根往外挑,先把颜色鲜亮的挑出来。
什么枣红、靛蓝、碎花、墨绿的,再把质地结实的挑出来,抽丝太厉害的不要,太薄的不要。
林河蹲在旁边帮他挑,他虽然不懂针线活,但常年打猎的眼力好,布条好坏一眼就能分辨。
两个人挑了大半个时辰,挑出来的布头堆在旁边像座小山。
林砚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掌柜的,这些我都要了,称吧。”
掌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座小山,脸上露出一种“没想到真有人买”的表情,拎起秤杆称了称,拢共五斤。
“五斤,五十文。”
“五斤布头子,放在这儿落灰,也不知道落了多久了,十文一斤没人买,我全给你包圆了,你还按原价?”林砚拍了拍手上的灰,“五文一斤,五斤二十五文,卖就卖,不卖,我再跑一趟隔壁镇的布店。”
掌柜摘下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低头看看地上那堆本来无人问津的布头,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瘦巴巴的少年,张了张嘴,想板着脸又板不住。
这少年说的是实话。
丢,他都懒得丢。
可商人逐利,能多卖一分,挣一分。
这堆布头越放越不值钱,能一次清走也不错。
“行行行,五文就五文,你全拿走吧。”
林砚数了二十五文铜板排在柜台上,把挑好的布头用麻绳捆成一大捆,甩上林河肩膀。
林河扛着那捆布头,像扛了捆柴火,大步流星走在前头。
出了绸缎铺,林砚又去米铺买了半袋糙米,去面铺买了十斤白面,又去杂货铺买了油盐酱醋,红糖白糖各来了一包。
林河肩上的担子越挑越沉,但他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买完东西,找到柳氏和晚晚,一家人推着满满一车,往村里走。
林河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布头、米、面、油盐酱醋,还有两包红糖,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林小草坐在车顶上,抱着那包用荷叶裹得严严实实的羊肉泡馍,一路哼着小曲。
车子进村的时候,天色还早。
村口大槐树底下,照例蹲着几个闲聊的闲人。
王老汉叼着烟袋,赵老三拄着锄头,还有几个纳鞋底的婆子。
先是王老汉看见了林河推的那辆独轮车,烟袋从嘴里掉下来,差点烫了自己的手背。
然后赵老三也看见了,锄头从肩上滑下来砸了脚背,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瞪着眼珠子,盯着车上那座小山。
“我的天,林老二家这是发财了?”
“那一车都是啥?布,米,面,还有红糖?”
“哎呦,林家二房真不一样了,以前过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现在赶个集,能拉一车东西回来。”
“你们没听说?林砚那孩子在山里挖了人参,卖了十两银子!”
“不对,我怎么听说卖了二十两?”
“还养了羊,三只小羊,以后有羊奶喝,这日子,比大房都强了!”
纳鞋底的婆子,压低了嗓子,“林家大房那边,林老太太装病讹钱被林砚当众拆穿了,敲着铜盆满村喊人来看,老太太脸都丢尽了。”
另一个婆子接话,“活该,这些年欺负二房欺负得还少?二房总算出来个顶用的了。”
柳氏低着头,跟着车后走,脸红到脖子根,脚步越走越快。
别人问话,她一律不答,只是摇头摆手,嘴里嘟囔着“没啥没啥”。
林砚倒是大大方方跟邻居们点头打招呼,有人问就回一句“做了点小买卖”,不解释也不炫耀。
到了家门口,林砚刚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半。
忽然。
巷子那头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正是大伯母张氏。
张氏站在巷子拐角,手里挎着个菜篮子,脸上涂了层薄粉,银簪子在日头底下晃着光。
她踮着脚往林砚家院门里瞅,眼睛里那股子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一个纳鞋底的婆子从她身边路过,张氏一把拉住人家,下巴朝林砚家方向一抬,压低嗓子问,“二房买了多少东西?”
婆子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一车东西,有布,有米,有面,还有油跟糖,独轮车堆得跟小山似的。”
听到这话,张氏脸色当场变了,嘴角往下撇了又撇,菜篮子挎在胳膊上越挎越紧。
这东西,本来应该是我家的!
与此同时。
林砚在院子里卸货,余光忽的扫到了巷子拐角那截藏蓝色的袖口。
薄唇轻勾,“真是属狗的,闻着味,就来了!”
“看我怎么打狗的!”
说罢。
他没抬头,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捆布头搬下车,然后走到水缸边,舀了满满一盆凉水,端着走到院墙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