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前世跟大学女朋友逛商场,那些发带、头绳、布艺头饰,一小块布做成蝴蝶结、盘花扣、小碎花,能卖好几十块钱。
大渊王朝的女人们头上戴什么?
金簪子,银簪子,铜簪子?
那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
村里妇人,有几个跟大伯母张氏一样戴银簪子的,就拿根布条随便一扎。
要是有便宜又好看的布头饰,她们买不买?
想到此处,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刘氏跟前蹲下,拿起那块旧布头翻来覆去地看。
柳氏被他看得发毛,“砚儿,你看啥?”
“娘,你会做针线活,会不会盘扣。”
“盘扣谁不会,衣裳上的扣子不都是自己盘的。”
“不用盘衣裳上的扣子,盘小的。”林砚拿手指头比划了一下,铜钱大小,“盘成花,梅花、蝴蝶、小碎花,总之越小越好,盘好了缝在布条上,做头饰。”
刘氏愣了,“头饰?”
“对!”
“镇上布店里有的是碎布头,便宜,买回来裁成小布条,我教你做头饰。”林砚兴致冲冲说,“你和晚晚就在家做头饰,做好了拿到镇上去卖,保证赚钱。”
林晚晚听到这话,也兴冲冲过来,“哥,什么样的头饰,我看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林晚晚正是爱美的年纪。
林砚从灶房找了根烧过的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七八个花样,“看,就是这个,这是蝴蝶结,梅花扣,如意结,双鱼结,盘花扣,还有两个简单的流苏发带。”
画完,他把木板竖在桌上,“今晚先做蝴蝶结和梅花扣,这两个最简单。”
柳氏拿着布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看看林砚,脸上带着不确定的怯意,“娘没做过这些精细东西,做不好咋办?”
“做不好,拆了重做,做到好看为止。”林砚笑到。
柳氏虽然手艺糙,但针线活到底是做了半辈子的,拿块布头在手里翻了几下,慢慢摸到门道了。
头几个做得歪歪扭扭,蝴蝶结的翅膀一大一小,梅花扣五个花瓣瘪了两个。
林砚也不急,坐在旁边看。
柳氏拆了又缝缝了又拆,做到第五个的时候,蝴蝶结总算对称了。
林晚晚趴桌上看刘氏做,越看越手痒,也拿了块布头学着做。
她手小,针都捏不太稳,第一针就扎了手指头,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肯放下。
柳氏催她去睡觉,她抱着个刚做好的蝴蝶结就是不撒手,嘴里嘟囔着“这是我做的,明天拿到镇上去卖。”
说着说着,头一歪靠在柳氏肩膀上睡着了。
柳氏把她抱到床上去,回来继续缝。
油灯底下。
柳氏佝偻着身子,一针一线缝到深夜。
桌上排着做好的头饰,蝴蝶结十五个,梅花扣十三个,如意结八个,双鱼结六个。
针脚虽不算精致,但花样新巧,颜色搭配也鲜亮。
林砚拿起一个蝴蝶结,对着油灯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虽然比不上前世商场那般精致,但胜在新颖。
大渊王朝,头一份。
若是明天拿到镇上去,看看反响。
要是卖得好,这就是一条稳稳的进项。
比挖药材稳妥,比打猎省力,娘和晚晚在家就能做。
女人的钱,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好赚的。
这话前世是朋友圈里看的,没想到穿越到大渊王朝还能用上。
他把蝴蝶结放回桌上,吹灭油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定价。
三文一个,五文两个。
镇上逢集,赶集的妇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百个里头有十个买的,就是几十文进账。
一个月下来,束脩钱就有着落了。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
林砚把昨晚做好的几十个头饰用包袱皮包了,揣进怀里。
刘氏牵着晚晚,林河扛着扁担跟在后面,一家人往青山镇赶。
林山和林老实两个人扛着锄头,又去了地里。
到了镇上,集市刚开,人还不多。
林砚在集口入找了块空地,把包袱皮往地上一摊,头饰一字摆开。
蝴蝶结,梅花扣,如意结,双鱼结,靛蓝的枣红的碎花的,在日光底下鲜亮扎眼。
赶集的妇人三三两两走过来。
一个挎菜篮子的婆子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走了。
一个牵孩子的媳妇蹲下来拿起蝴蝶结翻了翻,问她男人“这是啥”,她男人扯了她一把“走了走了,别瞎看,”又把蝴蝶结搁回去。
还有个梳着圆髻的老太太端详了半天,问林砚这是干啥用的,林砚说戴头上的,老太太摇摇头说“没见过这么戴的,不伦不类”,放下走了。
日头越升越高,集上的人越来越多,但摊子前头冷冷清清。
看的人多,摸的人少,掏钱的更是一个没有。
柳氏蹲在摊子后头,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她拿起一个梅花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回去,低声嘟囔,“是不是做得太难看了?唉……
“砚哥儿,我就说娘做不了这些精细东西,白白糟蹋这些碎布了。”
林晚晚也急了,仰着脸扯林砚的袖子,“哥,她们怎么都不买?是不是我做得不好?”
她昨晚扎了好几次手指头,才缝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孤零零地摆在摊子角上,没人碰过。
林砚蹲在摊子前头,看着满地的头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啊?
怎么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不是东西不好,是没人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古代女人头上戴的都是簪子,步摇,绢花,他这些蝴蝶结梅花扣,在她们眼里根本不算头饰。
没见过!
也不知道怎么戴!
戴上去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要想让她们认可,首先得让她们看见这东西戴在头上是什么效果。
他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林晚晚,眸子猛地亮了。
林晚晚今天穿的是她那件唯一不打补丁的褂子,头发扎了两个揪揪,红头绳褪成了粉色,正仰着脸看他,鼻尖都冒汗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展示模特”吗?
林砚忽然站起来,从地上挑了个枣红色的蝴蝶结和一个梅花扣,蹲到林晚晚面前,“别动,哥给你戴上。”
他把蝴蝶结别在晚晚的两根揪揪上,梅花扣卡在发髻侧面,退后两步看了看。
鲜亮的枣红色衬着她黑软的头发,蝴蝶结在耳边一颤一颤的,整个人俏皮了不止一点。
他又拉过柳氏,把那个如意结别在她发髻上,一个不够,又加了个双鱼结。
柳氏脸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砚哥儿,娘都多大年纪了,还戴这个?”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褂子,眸子一闪,忽然扭头就往集口跑。
林砚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她已经像条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里。
林晚晚在集市上跑起来了。
她可不是瞎跑。
她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哪儿有带孩子的妇人,她就往哪儿跑。
头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步子一蹦一跳的,枣红色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她跑过卖菜的摊子,一个牵着小闺女的年轻媳妇,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跑过卖布的棚子,两个挑花布的婆子同时转过头来。
她跑过卖糖人的小摊,一群孩子正在那儿围着看,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指着林小草的头上喊了一声,“娘,你看她头上那是什么?真好看,我也要!”
小丫头拉着她娘的手,就往林砚的摊子走。
年轻媳妇跟过来了,两个挑花布的婆子也跟过来了。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全往林砚摊子那边聚。
林晚晚跑了一圈,气喘吁吁跑回摊子前头,鼻尖冒着汗,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我哥做的头花,好看吧!”
“三文一个,五文两个!”
第一个掏钱的是牵闺女的年轻媳妇。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蝴蝶结,问林晚晚,“小妹妹,你这个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可以,请看。”林晚晚小心翼翼把蝴蝶结取下来递给她。
年轻媳妇往自己头上比了比,旁边两个婆子凑过来指指点点,“这个颜色好,衬你的脸色。”
“比戴绢花轻巧,干活也不碍事。”
“三文一个?比买簪子便宜多了。”
林砚趁机开始推销。
年轻媳妇掏出五文钱,“蝴蝶结一个,梅花扣一个,五文对吧?”
第一笔生意成了。
柳氏攥着那五文铜钱,手都在抖。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先前那个说“不伦不类”的老太太又转回来了,拿起一个如意结看了半天,也掏了三文钱。
几个结伴赶集的媳妇,每人挑了一个,互相帮着往头上比划,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一个中年妇人一口气买了四个,说带回去给两个闺女和隔壁的侄女分。
不到半个时辰,摊子上的头饰卖了个干净,梅花扣和蝴蝶结第一个卖完,如意结和双鱼结也被抢光了。
后来的几个妇人没买到,拉着柳氏问什么时候还来。
林砚盘腿坐在地上,把铜板一枚一枚排开,数了三遍,嘴都合不上了。
一百多文。
算一算,这一趟去了成本,不对,没有成本,全都是纯收入。
柳氏攥着那个装铜板的布袋,眼眶红了又红,拿袖子擦了好几回眼角,低声说了句,“老天爷,这比种地强多了!”
林砚手一挥,“走,今日下馆子,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