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氏冷着脸,“莫不是,还要你大伯母和祖母给你下跪不成?”
“不敢!”
林砚人畜无害的笑道:“大伯母这话,岂不是折煞小侄?”
“哼!”
张氏怒哼一声,装都懒得装了。
“我是想让大伯母当着诸位左邻右舍的面,讲讲为何如此逼迫我家?难不成非要置我们二房于死地不可?”
随着林砚话音落地,周围顿时一片唏嘘。
“可不是嘛,林家大房太欺负了。”
“就是,太欺负人了,二房俩孩子挣点钱容易吗?非要抠出来?”
“我都看不下去了!”
“……”
左邻右舍的议论声,逼得张氏老脸通红,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林富贵快步走出,一把拉住林砚的手,“砚哥儿,你不嫌丢人吗?”
“丢了咱们老林家的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砚甩开他的手,“丢人现眼的,可不是我林砚,今日我就要一个说法。”
“凭什么大伯一家如此欺负我们家?”
林富贵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知该怎么反驳。
林家大房欺负二房,全村没人不知道。
可事不关己,谁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也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今日,林砚当着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撕破了。
露在了阳光下。
那这事可不会轻易了结了。
“林砚,你到底要干什么?”林富贵急了。
林砚淡然开口,“不干什么,要一个说法。”
“胡闹!”林富贵还想拉林砚,反被林砚一把推开。
“大伯,你这是要动手打侄儿不成?”
林富贵一愣,“谁……谁要打你了?”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林砚质问,随即对周围围观的村民,抱了抱拳,“诸位婶子大娘,叔叔大爷,我林家的事,也叨扰了诸位,今日我就要一个结果。”
“噔噔噔!”
老宅传出一阵拐杖砸地的声音。
随即。
便是一声刺耳的尖声,“林砚,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祖母来了。
林老太太是真的坐不住了。
被自己亲孙子逼迫至此,让她在全村人的面前,丢尽了脸。
她如何淡定。
“分家!”
林砚说出了今日的目的。
“哗!”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一片。
林老太太那张老脸瞬间铁青一片。
“不可!”
大伯林富贵第一个急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结果有多要命了。
这么多年以来,家里的一切收入,几乎全靠二房输血。
没了二房输血,别说林现上私塾,他们一家吃喝都成问题。
张氏也急的满脸通红,“娘,不可啊,绝对不能分家!”
林砚皱眉,明知故问道:“为何不能分家?”
“难不成,你们要我全家养你们一辈子?”
“我……”大伯母张氏张了张口,没说出反驳的话。
“砰!”
林老太太拐杖又一次砸在地上,“我说不行就不行,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就不准分家。”
“理由呢?”林砚开始借势,对着围观村民说道:“祖母说我们二房不孝,既然如此,为何不把我们二房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说,另有什么天大的隐情,比如……”
“一碗水端不平,还是说林家老宅,靠的就是我们二房家输的血?”
“你……你胡说八道!”林老太太急了,真急了。
她实在是想不出理由。
事实真是二房养活一大家子,可又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咳嗽从老宅中传出。
“咳咳!”
祖父林老太爷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登场。
这一次,是被逼无奈。
林砚见来人,立刻行礼,“祖父,您来了,正好给评评理。”
林老太爷心知肚明,这事不能再僵持下去,林家老宅的脸也不能一直丢下去。
“砚哥儿,事情我知道了,这事在大房一家,也在你祖母身上,回头我让你大伯一家登门给你们家道歉。”
“不过,分家一事,非同小可,此事日后再谈。”
林砚皱眉,心里暗暗道:“这老头挺会啊,以退为进,字里行间,全是圈套。”
“祖父,这话从何说起,我家可担不起大伯一家的道歉,何况,孙儿的束脩还没着落。”林砚慢理条斯道。
你以退为进,那我就将计就计!
拿束脩说事,看你怎么办?
林老太爷瞪了林砚一眼,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赞许道:“砚哥儿,想读书,是好事,束脩之礼的费用,理应家里公中出……”
“老头子……”林老太太一听这话,登时急了。
大伯两口子也是急得浑身发抖。
林老太爷不管他们反应,难为道:“不过,公中不是银山,取之不尽,这样吧,你束脩之礼的银子,老宅出……”
不等他说完,林砚扑通跪地,“多谢祖父深明大义,资助孙儿十两束脩之礼。”
闻言。
林老太爷眼睛都亮了。
这种被坑的滋味,老太爷多年没感受到过了。
还是被自己亲孙子坑的。
“好,十两就十两。”
林老太爷看了大伯林富贵一眼,“老大家的,掏银子吧!”
大伯母张氏还想反抗,被林老太爷一个眼神吓住了,不情愿的掏出一个布包,数了又数,才丢给了林砚。
接住布包,林砚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十两碎银,一枚不少。
“祖父,多谢您的银子,不过……”
林老太太尖锐叫道:“林砚,你还要干什么?”
林砚一脸为难,“昨日祖母装病,还骗了我娘五两……”
“你……”林老太太老脸瞬间黑了。
林老太爷自然心知肚明,“老大家的,拿银子。”
“爹,真没了,真的没了!”大伯母张氏这个时候,还想耍赖。
大伯林富贵看明白了,再拖下去,林砚还不知道搞什么幺蛾子。
赶紧把这个孽子“请”走吧!
他上手直接从张氏腰上摸出一个荷包,数也没数,丢给了林砚。
林砚接住,扫了一眼,“大伯,大伯母大气!”
他把铜盆往地上一搁,烧火棍靠在门框上,朝围观邻居拱了拱手,“各位婶子大爷,银子要回来了,打扰大家了,都散了吧。”
围观的人群里又响起一阵议论,赵老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大声说了句“好小子”,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林砚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老宅堂屋里,林老太太坐在床上攥着拐杖,脸色铁青,拐杖在手里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张氏站在门后,手里绞着帕子,牙齿咬得咯吱响。
今日一下子出了十五两,家底都空了。
林富贵闷头抽烟,烟锅子一明一灭,一句话不敢说。
林现站在自己屋门口,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指慢慢攥紧了门框上的木条。
原本脸上那副斯文的面具彻底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阴沉沉的。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然后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两个字,林砚。
写完盯着看了半天,把纸揉成一团,使劲攥在手心里。
林老太爷先开口了,“今个,我下一个命令,从今往后,谁再招惹二房,看我怎么收拾他!”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张氏急切想给林砚拉仇恨。
可不等她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打她的是林富贵。
“蠢货,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林富贵恨铁不成钢,心想,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个蠢货。
林老太爷瞪了她一眼,“不然呢,你斗得过砚哥儿吗?”
“你看看你们娘几个这几日整的幺蛾子,那一次,占便宜了?”
“你们没一个是砚哥儿的对手,再斗下去,吃亏的还是你们。”
说完,他径直走到院子,抬头看天,点燃烟杆,猛嘬一口,“二房家,这是出了条真龙啊!”
与此同时。
林砚回到家。
推开院门,林晚晚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的腿。
柳氏站堂屋门口,手攥着门框边,脸上全是紧张。
林老实蹲门槛上,烟袋还是没点火。
林河从墙根站起来,“砚哥儿,要回来没有?”
林砚走到桌边,把布包搁在桌上,打开。碎银子滚出来,在桌面上叮叮当当响。
五两!
刘氏看着桌上那摊银子,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做梦似的,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凉的碎银,又缩回去,眼眶又红了,“砚儿,你祖母她……她就这么给你了?”
下一秒。
林砚又掏出一个荷包,打开,又一堆碎银子滚出来。
更多!
十两!
“这……这是?”柳氏都惊住了。
“束脩之礼的银子,十两。”他顿了顿,“老宅给的,祖父资助我的。”
“怎么可能?”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砚在桌边坐下,把银子堆在一起,笑了,“没什么不可能,敢不给,我把铜盆敲烂。”
说完,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知道,林砚真的敢。
林老实走到桌边蹲下,粗糙的手指头在碎银上轻轻碰了一下,抬头看林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低下头,拿袖子在眼角上擦了一把。
他这辈子被老太太压了几十年,从没在她面前赢过一回。
那是他自己无能。
可他儿子替他把银子要回来了。
还让老太太乖乖认栽。
他看着林砚,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
这是他养了十三年的砚儿吗?
但他没说,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林晚晚趴桌上数银子,小手在碎银堆里扒拉,眼睛亮晶晶的,“哥,好多银子,祖母以后再也不敢来拿了吧?”
林砚揉了揉她的头,“不敢了。”
把银子收好。
他坐在桌边开始算账,床底下十五两多点,加上这十五两,拢共三十两。
离束脩还差二十两。
药材靠运气,打猎也靠运气,不能指着这个凑够束脩。
他得找一条更稳妥的进项。
正琢磨,柳氏从灶房出来,手里拿了块旧布头在缝补。
是件林晚晚的旧褂子。
袖口磨破了,她拿针线在补。
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比破洞还大,柳氏缝了两针又拆了重新缝,嘴里嘟囔着“这针脚太粗了”。
林砚的目光停在那块布头上。
不是看针线活,是看那块布。
靛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了,但质地还结实。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嘴里嘟囔着,“要是把这块破布变个花样,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