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正殿。
萧景川听完暗卫回禀,手中朱笔“啪”地一声折断。
殿中所有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赵中使额头冷汗直冒。
萧景川眼底阴沉得可怕。
假死脱身。
柳婉竟还敢想带她走。
他已经给了侯府体面,赦了欺君之罪,准他们见面,甚至愿意让苏桑以侯府幼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出嫁。
可他们仍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他的桑儿是拒绝了。
可她拒绝,不是因为愿意留下,而是因为知道逃不出去,因为怕连累侯府。
她若有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逃走。
萧景川看着折断的朱笔,指节一点点收紧。
入夜后,萧景川去了偏殿。
苏桑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未翻开的竹简。
她见他进来,轻轻放下竹简。
正想起身行礼,萧景川却先一步上前。
“不必。”
苏桑动作微顿,仍微微俯身。
“陛下。”
萧景川看着她这副恭顺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他走近,在她身前坐下。
他只是放低声音:“今日见过侯夫人了?”
“见过了。”
“可还高兴?”
苏桑垂眸:“母亲能来,我自然高兴。”
萧景川心中酸涩,却没有发作。
他放轻了声音:“大婚将近,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朕说。”
苏桑道:“陛下安排得已足够周全。”
她越客气,萧景川越难受。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桑儿。”
苏桑指尖微顿。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唤她。
不是苏桑。
而是桑儿。
萧景川唤出口后,自己也怔住了。
他本不该此时喊。
他原本想等她愿意,等她点头,等她不再这样冷淡。
可这个称呼压在他心里太久了。
久到他每一次听见柳婉这样唤她,心中都嫉妒得发疼。
苏桑抬眸看他,没有立刻应。
萧景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着她:“朕……可以这样唤你么?”
苏桑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心底浮出一点轻微的愉悦。
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想唤,便唤吧。”
萧景川眼中瞬间亮了。
“桑儿。”
他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温柔。
苏桑轻声应了:“嗯。”
仅仅这一声,便让萧景川心口发烫。
他险些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可手指动了动,最终又硬生生忍住。
他怕吓到她。
怕她方才那点温和又被自己吓回去。
于是他只是看着她,低声道:“朕今日来,是想与你说一件事。”
苏桑抬眸。
萧景川道:“大婚之后,朕不会纳妃。”
苏桑微微一怔。
萧景川看着她,字字认真:“也不会选秀。六宫空置,只有你一人。”
殿中烛火轻晃。
苏桑似乎有些意外。
萧景川见她愿意听,心中竟生出一丝卑微的欢喜。
“你若不信,朕可昭告天下,写入诏书,也可命史官记下。朕此生只立一后,不纳妃嫔,不置美人。”
苏桑沉默片刻,道:“陛下是帝王。”
“帝王又如何?”
“禹朝需要继承人。”
萧景川眼神微深。
苏桑继续道:“我不会为陛下生下子嗣。”
萧景川听到她同他说这些,心口猛地一动。
桑儿愿意同他说将来,说子嗣,说后宫。
这是不是意味着,桑儿终于肯试着留下了?
至于子嗣。
萧景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暗。
他从未想过。
他要的是苏桑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可以来分。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要子嗣。
萧景川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道:“那便不生。”
苏桑怔了怔。
萧景川看着她,语气沉稳。
“朕也不想要子嗣。”
苏桑看向他:“陛下不怕宗庙无继?”
“宗室尚有人。”萧景川道,“朕有几个皇室兄弟,他们会有子嗣。日后从宗室中过继一个聪慧端正的孩子,立为储君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朕只要你。”
苏桑没有说话。
萧景川见她沉默,心中顿时一紧。
“桑儿,朕说的皆是真话。”
他看着她,像怕她不信,继续道:“朕不需要旁的女人,也不需要亲生子嗣。朕有江山,有朝臣,有兵马,有万邦。可这些都不是朕想要的。”
“朕想要的,只有你。”
殿中安静了很久。
苏桑终于轻轻垂下眼。
许久后,她低声道:“好。”
萧景川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答应了?”
苏桑没有看他,只淡淡道:“陛下既已做到如此,我还能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认命。
可萧景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唇角疯狂上扬,他走近想抱她,可他的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
苏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轻声问:“陛下不抱么?”
萧景川一僵。
下一秒,苏桑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萧景川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眶竟微微发热。
这段时日,他被她的疏远折磨得快疯了。
他看着她不吃不喝,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避他如避猛兽。
他强硬,手段尽出。
可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害怕。
怕她真的恨他入骨。
怕她有朝一日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如今她主动抱了他。
哪怕只是出于妥协,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他也甘之如饴。
萧景川缓缓抬手,轻柔地回抱住她。
他抱得很小心。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路落到苏桑肩头的狐裘上。
苏桑察觉到了。
她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却没有抬头。
萧景川声音哽咽:“桑儿,朕会待你好的。”
苏桑轻轻应了一声。
“嗯。”
“我信你。”
.....
第二日,萧景川昭告天下。
诏书明明白白写着:帝后大婚之后,六宫不置妃嫔,永不选秀,皇后苏氏为中宫唯一之主,帝与后同尊,共受万民朝贺。
此诏一出,朝野再震。
不少老臣当场上奏,称国本不可轻忽,帝王不可因儿女私情空置后宫。
奏折堆满太极殿御案。
萧景川只批了四个字。
“不必再议。”
有御史不死心,联名劝谏。
萧景川当朝冷眼扫过群臣,声音很冷:“朕立后,是告知天下,不是与诸卿商议。朕之私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满朝噤声。
从那日起,再无人敢在大婚之前提及纳妃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