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 正文 第7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七)
    当夜,永安侯苏庄归府后,也得知了此事。

    书房里,灯火燃到半夜。

    苏庄沉着脸坐在案后,许久没有说话。

    柳婉低声道:“侯爷,不能再拖了。若外头都知道桑儿已有婚约,陛下便不好再随意赐婚。”

    “我们从老家旁支里挑一个可靠的女子,家世不必显赫,最要紧的是守口如瓶。名义上定下婚约,私下另作安排,只要能堵住悠悠众口便好。”

    苏庄眉头紧锁。

    “此事须极谨慎。”

    “妾身明白。”柳婉道,“不求对方富贵,只求干净安分。若愿意配合,侯府自会保她后半生无忧。”

    苏庄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桑。

    苏庄心中酸涩,声音放缓:“桑儿,此事委屈你了。”

    苏桑抬眸,淡淡一笑:“父亲何必这样说。眼下先保全侯府,保全身份,才是要紧。”

    柳婉听得心头更疼。

    她宁愿自己的孩子任性些,也好过这样懂事。

    可事已至此,只能先将此事暗中办下。

    于是侯府当夜便派了可靠的人往老家送信。

    .......

    数日后,朝会之上,风波骤起。

    萧景川将一封奏牍重重掷在案上。

    殿下跪着几名官员,个个面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朕拨下去的赈粮,三日之前便该到仓,如今地方来报,仓中少了两成。”

    “你等倒好,一个说路途风雪阻隔,一个说转运文书不齐,还有一个将罪责推到病倒的主簿身上。”

    萧景川声音不高,却冷得令人心口发颤。

    “尔等拿朝廷政务当儿戏,拿百姓性命作筹码,争功时一个比一个快,担责时倒学会装聋作哑了。”

    跪在最前头的官员颤声道:“陛下明鉴,臣实在……”

    “闭嘴。”

    那人立刻噤声。

    萧景川眼神冷厉如刀:“来人。革去刘显郎中之职,押交廷尉府严查,其余涉事官员,停职待勘,若查实贪墨,依律重惩。”

    殿中众人心头一凛。

    廷尉府是什么地方,进去一遭,便是脱层皮也未必出得来。

    几名官员被拖下去时,腿都软了。

    殿门合上后,太极殿重新恢复死寂。

    萧景川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胸口那股怒意仍未散去。

    赵中使小心奉上一盏热茶:“陛下息怒,仔细龙体。”

    萧景川没有接。

    他望着案上那些奏牍,只觉满目皆是私欲与算计。

    朝堂之上,人人有图。

    有人图权,有人图利,有人图名声,有人图恩宠。

    便是伏低做小、忠心恳切,也多半藏着另一层打算。

    他从燕地一步步爬到今日,见惯了人心龌龊,原本早该习以为常。

    可不知为何,近日见这些人愈发不堪时,他脑中总会浮现出苏桑的模样。

    他为何又想起苏桑?

    如此一想,萧景川心中烦躁更甚。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通禀:“陛下,苏编修补送校正后的旧卷。”

    萧景川眼底的阴霾微微一顿。

    他尚未开口,赵中使已察言观色,连忙道:“宣。”

    苏桑入殿时,外头风雪未停。

    她今日仍着官服,外披墨青斗篷,领间狐毛压住寒风,却因一路行来,眉睫间仍沾了细碎雪意。

    她行礼时露出一截清瘦手腕,指尖被冻得略白。

    萧景川看着她被冻得发白的指尖,眉心缓缓皱起。

    赵中使原本正在旁侧侍立,忽听帝王吩咐:“添炭。”

    他一愣。

    萧景川又道:“将窗边帷幔压严,备暖茶。”

    殿内内侍皆是一惊,立刻躬身去办。

    苏桑似乎也怔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萧景川,随即俯身道:“臣谢陛下体恤。”

    萧景川淡声道:“你身子弱,不必强撑。”

    苏桑道:“臣不敢因微寒扰陛下。”

    萧景川听得不悦。

    “不敢?”他看着她,“朕既允你入殿呈卷,便不至于连一盏暖茶、一盆炭火都舍不得。”

    苏桑垂首:“臣失言。”

    暖茶很快送上,苏桑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茶水入喉,身上寒意散去些许。

    她抬眸时,正撞上萧景川的目光。

    帝王的眼睛深黑如墨,情绪藏得很深。

    苏桑只看了一眼,便规矩地垂下眼。

    萧景川忽然觉得不满。

    她为何总是这样?

    恭敬,温顺,守礼。

    好似再多看他一眼都是逾矩。

    他拿起苏桑呈上的旧卷翻看,随口问了几句政事。

    苏桑答得不急不缓,言辞简明,处处守着臣子的分寸。

    ……

    几日后,翰林院休沐前夕。

    雪停了一日,天气难得放晴。

    翰林院廊下,几名年轻官员聚在一处说话。

    苏桑抱着几卷旧书从书房出来,正好被人唤住。

    “苏编修。”

    说话的是翰林院一名年轻编修,姓许,家世不低,性情也算温和。

    他这些日子见苏桑得圣眷,便有心亲近。

    苏桑停步:“许编修。”

    许编修笑道:“明日休沐,城南新开了一处茶楼,听闻雪景极好。我等几人欲同去品茶论诗,苏大人可愿一道?”

    另一人也道:“是啊,苏编修平日总闷在院中,难得休沐,也该出去走走。”

    苏桑眉目温和,语气却疏离有度。

    “多谢诸位美意。只是我身子弱,不耐寒,明日恐怕要在府中静养,便不扰诸位雅兴了。”

    许编修忙道:“茶楼内暖阁备得极好,不会冻着。”

    苏桑微微一笑:“家母素来忧心我身体,若知我雪后外出,只怕又要担忧。诸位盛情,我心领了。”

    她话说到此处,旁人便不好再劝。

    许编修只得笑道:“既如此,那便改日。”

    “改日若有机会,再同诸位请教。”

    苏桑微微颔首,便抱着书卷离去。

    她走后,几人低声议论。

    “苏编修性子倒是真清淡。”

    “是啊,得陛下看重,竟也不见半分倨傲。”

    “难怪陛下另眼相看。”

    几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落入不远处廊角之人的耳中。

    萧景川站在廊下阴影处,玄色大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肃。

    他今日来翰林院,本是来查看旧档修撰进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非非来不可的事。

    等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翰林院外。

    然后,他便看见几名年轻臣子围着苏桑说笑。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说不清是怒,还是烦。

    总之,刺眼。

    特别刺眼。

    萧景川看着她对旁人微微颔首,看着旁人与她说话,心中那股沉闷一点点压下去。

    赵中使随在身后,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只见陛下面无表情,心口顿时一凉。

    陛下待苏编修,哪里是寻常君臣?

    赵中使心底暗暗叹息。

    只怕苏编修日后有得难了。

    萧景川未曾上前。

    他只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

    回太极殿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赵中使跟在后头,连脚步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