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全员阴湿男鬼?其实她是故意的 > 正文 第8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八)
    当夜,萧景川批奏折时,朱笔几次停顿。

    脑海中总浮现翰林院廊下那一幕。

    那些人笑着靠近苏桑。

    苏桑垂眸回话。

    萧景川忽然冷声道:“翰林院近日风气浮躁。”

    赵中使垂首:“陛下所言甚是。”

    萧景川道:“休沐期间,年轻臣子私相聚会,诗酒宴饮,最易生出结党之风。”

    赵中使道:“陛下圣明。”

    萧景川看他一眼。

    赵中使立刻垂得更低。

    片刻后,萧景川道:“传旨。翰林院诸官休沐期间,无诏不得私相聚众宴饮。若有违者,交由吏部记档。”

    赵中使心中一跳。

    面上却恭恭敬敬:“诺。”

    这旨意传到翰林院时,众人皆惊。

    唯有苏桑听完之后,神色依旧平静。

    几名原本约好休沐出游的年轻官员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各自作罢。

    太极殿内,萧景川听赵中使回禀旨意已传下,心中那股烦闷才稍稍散去。

    可散去之后,又有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浮上来。

    萧景川眼神沉冷。

    他不愿深想。

    ……

    不久后,朝中有人盯上了苏桑。

    苏桑入朝不过月余,官职又低,却屡屡被召入太极殿。

    虽说只是呈送卷册,可在有心人眼中,这便足够惹眼。

    一封参奏折子,在某日清晨送到了御案前。

    折中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字字暗指苏桑年少无功,却频繁出入太极殿,有邀宠媚上之嫌。

    又言永安侯府虽有从龙之功,但不该令其子恃宠而骄,坏了朝堂规矩。

    萧景川看到一半,脸色便冷了下来。

    看到“邀宠媚上”四字时,他眼底寒意骤然沉到极处。

    赵中使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下一刻,奏折被重重扔在案上。

    “荒谬。”

    萧景川声音极低,却透着压不住的怒意。

    赵中使立刻跪下:“陛下息怒。”

    萧景川冷笑:“朕召臣子入太极殿问事,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

    赵中使不敢接话。

    萧景川道:“此人是何官职?”

    赵中使忙答:“回陛下,是都察院监察御史,冯修。”

    “罚俸一年,调出禹都,去南郡查水患旧账。”萧景川冷声道,“既如此爱参奏,便让他去地方好生查个清楚。”

    赵中使心中一凛。

    南郡水患旧账牵扯甚深,此差苦且难,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一大批人。

    冯修这一去,莫说前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可赵中使不敢劝。

    因为他知道,陛下此刻正在怒头上。

    参苏桑的奏折被压下。

    冯修受罚的消息很快在朝中传开。

    一时间,再无人敢明面议论苏桑圣眷过盛。

    可太极殿内,萧景川的心绪却并未因此平复。

    夜深后,殿内灯火仍亮。

    窗外寒风拍打殿门,烛火微晃,映得御案前帝王眉眼忽明忽暗。

    萧景川独坐良久。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臣子被参奏。

    朝堂本就是如此。

    有恩宠,便有嫉恨。

    有靠近权势者,便会有人背后撕咬。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

    甚至有时会冷眼看着臣子互相攻讦,借此分辨人心。

    可今日,折子里不过几句非议苏桑的话,竟让他第一反应便是护她。

    不是查证、权衡。

    而是怒。

    怒到想立刻将那参奏之人拖下去五马分尸。

    萧景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终于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若仅仅是顺眼,何至于此?

    若仅仅是惜才,何至于听不得半句非议?

    若只是体恤功臣之后,又为何会因她未成婚而欢喜,因旁人邀她出游而不悦,因她守礼疏远而心烦?

    他想起那些大臣们送来讨好他的美貌女子,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是因为……断袖?

    不,不可能。

    他从未对男子产生过那种心思,从未。

    可他想起苏桑安静坐在殿侧的样子,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

    萧景川忽然开口:“赵德。”

    赵中使忙入内:“臣在。”

    萧景川沉默片刻,道:“去挑几名容貌出众的宫女过来。”

    赵中使一愣。

    这些年陛下后宫空置,既未立后,也未纳妃,连近身伺候的宫女都极少用年轻貌美者。

    如今忽然要见貌美女子,陛下这是……开窍了?

    可他不敢多问,只低声道:“诺。”

    不多时,几名宫女被带入偏殿。

    几人入殿后,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陛下。”

    脂粉香随着她们靠近,在殿中浅浅散开。

    他皱起了眉头,淡淡道:“抬起头来。”

    宫女们依言抬头,露出或娇艳或清秀的面容。

    萧景川看着她们,心中有些烦躁。

    他立刻冷声道:“退下。”

    几个宫女吓得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

    萧景川脸色更冷:“都退下。”

    几名宫女慌忙退了出去。

    赵中使在外头候着,心里已猜到几分,却不敢说。

    片刻后,殿内又传来萧景川的声音。

    “挑几个相貌清秀的内侍来。”

    赵中使这回眼角抽了一下。

    很快,几名年轻内侍被带来。

    皆眉目清秀,身形干净。

    他们跪在殿中,头都不敢抬。

    萧景川只看了一眼,胃里便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厌恶。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竟荒唐到以这种方式验证自己。

    “滚。”

    那声音冷得吓人。

    几名内侍脸色惨白,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赵中使忙跪在殿外:“陛下息怒。”

    殿内久久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川才低声道:“都退下。”

    赵中使不敢再留,带着众人悄然退出太极殿。

    殿门合上,灯火幽幽。

    萧景川独自坐在殿内,闭目良久,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他不是喜欢女子,也不是喜欢男子,他只是……喜欢苏桑。

    .....

    次日,雪又落了。

    苏桑照常入宫。

    “臣苏桑,叩见陛下。”

    萧景川看着她跪在殿中,心绪比往日更乱。

    从前他还能用“惜才”“顺眼”“体恤功臣之后”来遮掩。

    如今遮掩尽碎,再看苏桑,便处处不同。

    她垂眸时,他想看她抬眼。

    她恭敬时,他又嫌这份恭敬太远。

    她规矩站在殿侧,他便想让她离自己近些。

    可他不能。

    至少眼下不能。

    他若贸然伸手,只会吓到她。

    萧景川第一次生出几分难以掌控的不耐。

    偏偏苏桑毫无察觉。

    她呈上卷册,声音平稳:“陛下,这是臣昨日校正后的旧卷。几处年代讹误,臣已另附小注,请陛下过目。”

    萧景川接过,却没有立刻看。

    他望着她,忽然道:“近日同僚常与你交好?”

    苏桑一顿。

    她不知帝王为何问起这个,只如实答:“诸位同僚待臣友善,只是臣体弱懒动,甚少交游。”

    甚少交游。

    萧景川心中那股酸涩稍稍散了些。

    可很快,又更重。

    她对旁人如此,对他也是如此。

    甚至因为君臣之别,她对他更谨慎,更疏远。

    萧景川握着卷册的手渐渐收紧,面上却仍不显。

    “朕听闻你在翰林院素来安静。”

    苏桑道:“臣才疏学浅,又新入官署,自当谨言慎行,不敢妄为。”

    “你倒是处处守分寸。”

    “臣为人臣子,自当如此。”

    又是人臣。

    萧景川心底那股不悦更甚。

    他忽然很想问她,除却君臣,她心中可曾有过别的念头?

    可这话不能问。

    ......

    接下来几日,萧景川越发频繁地召苏桑入太极殿。

    苏桑每次都来得准时并且毫无逾矩。

    萧景川越想靠近,越觉不满。

    偏偏苏桑从不抬头看他太久,也从不主动多说半句。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为公务。

    萧景川便只能一次次制造公务。

    太极殿中,常常出现这样的画面。

    帝王批折,苏桑坐在偏案前校卷。

    萧景川看着苏桑依旧毫无所觉,心绪便一寸寸沉下去。

    直到苏桑再次入宫。

    她行礼起身后,照旧站在殿侧。

    萧景川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封奏折上的字。

    邀宠媚上。恃宠而骄。

    那些污浊词句,竟落在她的身上。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萧景川心口忽然生出一种戾气。

    他想护她。

    如果谁还敢非议她,他便割了谁的舌头。

    萧景川垂眸片刻,忽然低声问:“苏桑。”

    苏桑抬眼:“臣在。”

    萧景川看着她。

    殿内灯火映在他眸底,像深渊里压着一点暗火。

    “若日后有人非议你,构陷你,你怕吗?”

    这话极突兀。

    苏桑眼睫微动。

    仿佛她不知萧景川为何如此问。

    苏桑沉默片刻,随即俯身行礼。

    “臣身正行端,恪守本分,无愧君,无愧朝,无愧心,流言虚实,自有公断。”

    萧景川定定看着她。

    无愧君,无愧朝,无愧心。

    她说得这样坦荡。

    可萧景川心里却忽然疼了一下。

    他想说,不必怕,朕会护你。

    可最后,他只是缓缓道:“你倒是通透。”

    苏桑垂眸:“臣不过谨守本心。”

    谨守本心。

    萧景川看着她,心中那股偏执忽然更重。

    萧景川压下心中汹涌情绪,拿起案上卷册,淡声道:“今日留下,将这些旧卷陪朕校完。”

    苏桑没有异议。

    “臣遵旨。”

    她走到偏案前坐下。

    宫人奉上笔墨。

    太极殿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川低头批折,余光却落在她身上。

    苏桑却只认真翻阅旧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