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正厅初见之后,长砚最先察觉到沈衍的变化。
往日沈衍回府,从来都是径直去书房,一待就是一整日。
后院的事,他一概不过问,母亲那边,也只是每日早晚请安,说不上几句话便走了。
可这几日,一切都变了。
沈衍开始频繁出入内院。
可近几日。
长砚发现自家大人回府的时辰竟越来越早。
这日午时,马车刚停在府门外。
长砚便抱着一摞卷宗跟在后面。
“大人,兵部送来的折册尚未看完,您今日还要去书房么?”
沈衍脚步未停。
“稍后再看。”
长砚一愣。
稍后?
这话若放在从前,根本不可能从自家大人口中说出来。
沈衍却像没察觉异常一般,径直朝后院方向走去。
长砚抱着卷宗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条路……
不是去书房的,而是去正厅的。
长砚:“……”
第三次了。
已经是第三次了。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
那连续数日皆是如此,便绝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
长砚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位刚入府不久的表小姐。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他家大人莫不是……真的……
——
正厅内。
刘氏正拉着苏桑说话:“桑姐儿,前几日送来的云锦可还喜欢?”
苏桑轻轻点头:“姨母费心了。”
刘氏笑着打趣:“那是衍哥儿送你的,可不是我。”
苏桑微微垂眸,白皙耳尖似乎染上一丝浅浅红意。
“表哥厚待,桑儿铭记于心。”
她声音轻轻柔柔,乖巧得不像话。
刘氏越看越喜欢,正欲再说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下人请安声。
“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一瞬。
苏桑抬起头。
下一刻,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色官袍,玉冠束发,男人眉目冷峻清贵。
正是沈衍。
刘氏眉梢微挑。
又来了。
刘氏笑道:“衍哥儿回来了?”
沈衍行礼:“母亲。”
说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刘氏身侧的少女。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月白色长裙衬得肤色愈发莹润。
乌发垂落肩侧,低眉顺眼,像幅安静温柔的画。
沈衍胸口微微一紧。
明明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每次看见,心跳仍会不受控制乱上一拍。
“表妹。”
苏桑起身行礼。
“表哥。”
他神色依旧冷淡,可落在苏桑身上的目光,却明显柔和许多。
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衍哥儿,公务处理完了?”
沈衍面不改色:“暂且告一段落。”
刘氏意味深长地看他:“倒是难得。往常这个时辰,你可都在书房。”
长砚站在门口,默默低头,不敢说话。
沈衍神色平静:“劳逸结合而已。”
刘氏:“……”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苏桑却仿佛毫无察觉。
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偶尔陪刘氏说上两句。
沈衍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
目光时不时落过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刘氏却看得清清楚楚。
越看越头疼。
偏偏桑姐儿毫无反应。
这孩子是真没察觉。
还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若是后者。
那自家儿子怕是有得苦头吃了。
不多时,有下人进来奉茶。
茶盏刚放稳,苏桑忽然低低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沈衍还是立刻抬眸:“着凉了?”
苏桑一怔。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
随即摇头:“只是方才茶水有些烫,无碍。”
沈衍微微蹙眉。
却没再说什么。
只是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等离开正厅后。
刚走出月洞门,便淡声开口:“长砚。”
长砚立即跟上。
“主子。”
“让厨房炖些雪梨羹送去醉月轩。”
长砚:“……”
果然,他就知道。
“属下这就去。”
只是转身时,表情异常精彩。
他跟了主子十几年,第一次见主子如此惦记一个姑娘。
就因为咳了一声,便惦记上了,若传出去,怕是整个京都都得震上一震。
——
醉月轩,厨房果然送来一盅雪梨羹。
领头婆子笑容满面:“表小姐。”
“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润肺止咳最是有效。”
青梨感动不已:“老夫人待小姐真好。”
苏桑看着那盅雪梨羹。
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
青梨没察觉什么,高高兴兴接过食盒。
倒是系统66冒了出来,粉嫩小猪蹲在桌上,两只小短腿乱蹬。
【宿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苏桑低头喝了一口羹:“哪里不对劲?”
【他今天是不是又来了?】
“嗯。”
【原剧情没有这个剧情啊!】
“哦。”
【原剧情里你跟他加起来说的话都没十句!】
【现在他天天来!】
【天天来!】
66快疯了,圆滚滚的身体在桌上打转。
【男主人设崩了啊!】
苏桑垂着眼,慢悠悠喝着雪梨羹。
神情温柔又无辜。
“可我什么都没做呀。”
【……】
66愣住。
仔细想想。
好像也是。
宿主确实什么都没干。
66陷入深深迷茫。
而苏桑低头看着羹汤,长长睫毛遮住眸中情绪。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夜色渐深,沈府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前院书房内,长砚抱着新送来的奏折走进来时,沈衍正坐在案后。
烛火摇曳,映得男人侧脸轮廓愈发深邃冷峻,案上摊着一本户部递来的折子。
可长砚悄悄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过去,那页竟还停留在原处。
“大人。”长砚轻声提醒,“这是今日刚送来的公文。”
沈衍嗯了一声,接过折子,目光落在纸面之上。
只是没过多久,又重新停住。
长砚默默低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半晌,沈衍忽然开口:“醉月轩那边如何?”
长砚恭恭敬敬答道:“表小姐用了雪梨羹。”
沈衍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头:“知道了。”
翌日,清晨。
苏桑照例前往正厅陪刘氏用早膳。
刚进门,便发现桌上多了一碟新鲜的樱桃。
京都春寒未退,这种时节的樱桃并不常见。
刘氏也有些惊讶:“厨房什么时候备的?”
婆子笑道:“是大人昨夜命人送来的,说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
刘氏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对面。
正巧,沈衍从外头走了进来。
神色平静,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亲。”
“表妹。”
苏桑起身行礼。
“表哥。”
刘氏看着桌上的樱桃,再看看儿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从前她怎么说都没用。
如今倒好,开窍之后,恨不得把整个沈府搬去醉月轩。
偏偏还装得一本正经。
刘氏故意问:“衍哥儿。”
“这樱桃是你送来的?”
沈衍神色不变:“宫里赏赐太多,母亲与表妹尝尝便是。”
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只是顺手而为。
刘氏心里呵呵两声。
信你才怪。
苏桑低头看着那盘樱桃,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温声道:“多谢表哥。”
声音很轻。
沈衍抬眸,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心脏莫名一软。
“不必客气。”
一顿早膳,三人各怀心思。
倒也算和谐。
只是刘氏越看越觉得头疼。
她发现,自家儿子似乎越来越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刘氏不由暗暗叹气。
希望淮阳那边的回信能快些送来。
否则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