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书房内。
沈万三正俯身案前,写着帖子。
沈青黛则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给他研磨。
“父亲这帖子是?”
“沈家欠了纪府天大的人情,一些人情上的往来还是要讲究的。”
沈万三将毛笔缓缓放下,拿起写好的帖子,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句的措辞无误后,这才朝门外喊道。
“管家。”
门外有人应声而入:“老爷,您吩咐。”
“去,将帖子递给纪府,就说沈家沈万三今晚醉仙楼设宴,宴请国舅一叙,请他务必赏脸。”
“是,老爷。”管家刚要转身离开,便又被沈万三叫住。
“对了,你去库房挑几件贵重的文房墨宝一并送去,切记不可失了沈家的礼数。”
管家应声离去。
沈万三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沈青黛身上,眼中满是慈爱。
“女儿,坐,为父和大哥的事,让你担心了。”
沈青黛在一旁宽宽落座。
“父亲和大哥没事对我就是最好的消息,况且女儿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出什么有用的贡献。”
“辛苦你了,冒着大雪四处求人。”沈万三伸出手,在沈青黛的头上轻抚而过。
沈青黛只是轻轻摇头,不过那通红的眼眶和瘪着嘴唇,都透露着当时的不容易。
“你大哥不堪重用,心肠太软,”沈万三略微沉吟,“父亲也是交友不慎,往日自诩最好的几个朋友,关键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帮忙。”
沈万三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好友,就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交友不慎,甚至连自家的赘婿都不如。
他回沈家的消息刚出,就有不少京城勋贵还有那几个所谓的好友,纷纷前来送礼,他没有表达什么不满,毕竟在这种事情上,救与不救都是别人的自由。
礼物他一个都没收,全都退了回去。经此一难,沈万三决定要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了。
“这次黄淮左倒是让为父刮目相看。”原以为他只是混吃等死的赘婿,却没成想在关键时候还愿意站出来,甚至为了这件事差点丢了性命。
沈青黛点点头。
“这样看来,淮左这孩子懒惰了点,也无大志和才学,人品嘛,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万三看着沈青黛:“青黛....你对那小子是什么感觉?”
闻言,沈青黛耳根微红,依旧是没有言语。
“罢了,爹不逼你,你也长大了,凡事也该有自己的考量了。”
.......
沈青黛回到房中,坐在案前发呆。
“小姐,京城中的书铺我都去找过了,并没有发现有红楼记的下一卷在售卖。”
沈青黛微微叹了口气,回过神来。
“这曹先生莫不是不写了?”
“小姐,京城才女圈中,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小青压低了声音,“说是这曹先生是化名。”
不过沈青黛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小青,你说这诗....真是纪公子所写吗?”
小青听完却是一愣:“小姐.....坊间传闻...说这诗词就是纪公子所写。”
“那,这纪公子口碑如何?”
小青有些疑惑,小姐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对这纪公子如此感兴趣。
“听闻纪公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良久,沈青黛都没有说话,小青便默默退了出去。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沈青黛默默念着桌面上的诗句。
这是她一直以来让小青收集的出名诗句,看着这些诗词,沈青黛竟然对这个纪公子起了浓厚的兴趣。
有时候脑中甚至闪过要是自己的相公像是纪公子一般有才的青年才俊该多好。
“罢了,要是黄淮左....后面的日子对他好点罢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小青的声音。
“小姐小姐,姑爷又去了醉仙楼....”
.......
“老刘啊,不要这么拘谨,坐下来陪少爷喝两杯。”
看着一脸紧绷的刘一手,黄淮左笑了起来。
刘一手摇摇头,不过却是走上来拿了一壶酒,站到角落默默喝了起来。
“黄兄,你伤好了?”
门被突然推开,一身粉袍的纪博常推门而去。
“闲来无事,出来松松筋骨。对了,你怎么来了?”
纪博常大大咧咧坐了下来,一把夺过热茶,猛灌了下去。
“黄兄,你是不知道,我刚刚特地去了沈家找你,下人说你出去了。”
纪博常长呼出一口气:“本少爷便来醉仙楼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竟真在这。”
“看纪兄这样子,怕是有事找我?”黄淮左看着满脸着急的纪博常,缓缓问道。
“黄兄还记得你给我写的那个奏折吗?”
黄淮左点点头。
“我爹因为这奏折被陛下任命为临安巡抚使,一些有关临安的事情由他负责.....”
纪博常将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口干舌燥的他又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大口。
“黄兄,这可如何是好?我爹的本事我最清楚不过了,你救救他!”
“纪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此事我与你慢慢道来。”
“你要清楚,你爹的本事你清楚,那皇上会不清楚?”黄淮左清了清嗓子。
纪博常则是沉思了起来。
“那可是皇上,坐在朝堂指挥着千军万马,你爹之前是什么德行....不是说你爹不好嗷,就是皇上不可能因为这个奏折的事情就完全信任你爹。”
“之所以让你爹去,皇上肯定是准备了后手,你爹不过是推出来掩人耳目的。”
听着黄淮左的分析,纪博常眉头皱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不过感觉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你就让你爹安心地去吧,把临安当作成一个做生意的地方。”黄淮左缓缓喝了口茶。
原本就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草包,一个意外的奏折,根本就肯定不了纪达邻有才能这件事。
换做特使皇上,绝对不会将平复临安这种大事压在这种人身上,必定会留了后手,而纪达邻多半是皇上推出来吸引众人目光的,背后肯定有掩人耳目的手段。
“你爹去之前,一定要让他带上粮食,数量不可少,”说着黄淮左凑了过去,轻声低语。
纪博常越听,眼睛越亮。
砰!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好,黄兄果然大才。”纪博常眼睛很亮,“黄兄可有入朝为官的想法,我可以找我爹向皇上举荐你。”
话音刚落,黄淮左的脸立马沉了下来。怎滴总有刁民想害朕?
“纪兄,我拿你当兄弟,你怎可报复于我?”
纪博常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黄兄,害你之事从何说起?”
“还说不是害我,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用干活,有钱花,还有人伺候,去吃做官的苦干嘛?”
闻言,纪博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也是,换做他爹让他去做官,他也绝对不乐意。
角落的刘一手听到自家三少爷如此逆天的发言,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人不愿意做官老爷的?
“那行,今晚不醉不归,我请了。”纪博常拍着胸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