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别院,黄耀宗房里。
“哎哟,那贱种竟敢打我!”他趴在床上,冬日鞭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婢女正在小心给伤口上药,手一抖动作稍大了点,他便一脚踹过去:“轻点!贱婢,弄疼本公子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废物!”
婢女滚倒在地,甚至没来得及顾及疼痛,急忙趴在地上,颤声告饶:“二公子恕罪。”
黄耀宗犹不解气,冲门外骂:“都死人啊?看着那贱种动手也不阻拦,这个月俸禄全扣!”下人们低头噤声,如今府里是两兄弟的天下,谁都不敢吭气。
管家趁他歇气的空当,小心翼翼问:“二少爷,那三少爷这个月的用度……”
“继续晾着!看他还能横多久。”黄耀宗一甩袖子,“还不能用膳吗?想饿死本少爷吗?”
“二、二少爷……”下人吞吞吐吐,“三少爷正在用膳房用膳。”
“什么?!”黄耀宗怒气冲冲披衣而出,“走!去看看那贱种哪来的胆子!”
用膳房内,黄淮左正对着满桌饭菜大快朵颐。
身形单薄,吃相却毫无顾忌:“羊肉膻味重了点,这鸡汤也凑合吧。小桃,别站着,一起吃。”
他边吃边点评论,还不忘招呼旁边的小桃。
小桃站在一旁,满脸焦急,根本不敢坐下。
“三少爷,我害怕!”小桃轻轻摇了摇黄淮左的手臂,“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会老爷回来了,要挨惩罚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
“黄淮左!你个贱种怎么敢来用膳房的?”黄耀宗冲进来便喊,“来人!把他扔出去!”
周围的下人,刚准备上前。
黄淮左头也不抬,随手抽出搁在桌边的柴刀。
“砰!”
锈迹斑斑的刀身劈进桌面,稳稳立住。
下人们骇然后退。
黄耀宗一个激灵,立马缩到管家身后。
“我的好二哥,好东西要分享嘛,”黄淮左语气透着寒意,“吃独食可不好,孔融让梨不知道吗?”
黄耀宗壮起胆子喊:“黄淮左!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你输掉地契让我背锅的事,”黄淮左边夹菜边说,“等我吃饱了再跟你算。现在再多说一个字,我立马砍死你。”
满室寂静。
黄耀宗生生打了个寒颤,到嘴的狠话全咽了回去,只敢冲下人使眼色,快去叫护院。
外院,一名面相儒雅、气度不凡的微胖中年男人缓步而入。
正是成国公黄国忠,黄淮左的父亲。
身后跟着个锦衣少年,身材修长,神色从容。
这是大公子黄天正。
“天正,这几日跟着书院大儒好生进学,科举在即,为父相信你定能高中。”黄国忠拍了拍长子的肩,满眼期许,“黄家重铸荣光、光耀门楣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黄天正心头一喜:“儿定不负父亲厚望。”
父子温情画面,却被后院传来嘈杂打闹声打破。
黄国忠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人在此喧哗,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
一个下人战战兢兢来报:“老、老爷……三少爷和二少爷在后院……快打起来了。”
“什么?这逆子!”黄国忠脸色一沉,快步向内院走去。
黄天正紧随其后。他心下却狐疑,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弟,何时有这胆量?
父子二人匆匆赶往用膳房。刚跨进门,便看见黄淮左手持柴刀,步步逼近;黄耀宗缩在护院身后,连连后退。
“出来单挑啊,躲人后狗叫算什么本事?你以为下药的事我不知道?”
“三少爷!别……”小桃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护院!还不给我拿下这以下犯上的贱种!”黄耀宗脸色一变。
为首那黢黑大汉横刀拦在身前,面色为难:“三少爷,别再靠近了,否则……”他虽不是寻常奴仆,可夹在两位少爷中间,仍旧是进退两难。
“逆子!住手!”黄国忠一声厉喝。
黄淮左动作一顿,偏头看去。小桃脸色煞白,哆嗦道:“三少爷……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
黄耀宗眼中掠过喜色,旋即换上满脸委屈,推开护卫扑向黄国忠,扑通跪地:“爹!您可要为儿子做主啊!”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背上的鞭痕,“三弟昨日输掉家中地契,我不过训斥几句,他便对手足兄弟大打出手,今日不仅不让我吃饭,更是扬言要砍死我!”
他跪地抱着黄国忠的大腿哭嚎,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黄淮左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就会哭爹喊娘地告状。”
“逆子!你是要造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兄长?”黄国忠额角青筋暴起,“你兄长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下如此毒手?”
“待我不薄的兄长,就是给我下迷魂散的?”
黄耀宗脸色大变:“你、你休要血口喷人!爹,您别听他胡说!”
黄淮左从地上拿起带来的酒坛子,“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昨晚剩下的酒,你说我血口喷人,好,你们谁来喝?”黄淮左举起手中的柴刀,指向黄耀宗。
黄耀宗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随后他的刀又指向黄国忠和黄天正,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尝试这碗酒的。
黄淮左环视众人:“我堂堂成国公府嫡长子,被你们百般折辱,月钱克扣,过冬木炭说没有就没有!到现在一个庶出的野种也敢让老子背黑锅?”
黄淮左声音陡然提高:“黄国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不忍了!”
“黄淮左!目无尊长,还在这儿阴阳怪气!今日不好好治治你,成国公的脸面都要丢尽了。”黄天正上前一步,“来人,拿下他!”
“我看谁敢!”黄淮左猛然抬眼,目光如刀。
护卫脚步一顿,竟被那眼神钉在原地,这孱弱少年眸中透出的寒意,他只在老国公身上见过。
满堂寂静。
黄国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家中大小事,一般都是由柳氏操持,他几乎不过问。
“父亲明鉴,三弟自幼谎话连篇,莫要被他的小把戏骗了。”黄天正急忙辩解。
“是啊,父亲,母亲与我兄弟二人,从没有亏待过他呀!”黄耀宗连声附和。
闻言,黄国忠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三儿子,眼底涌现出厌恶之色。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小桃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老爷,老爷息怒,三少爷是发烧糊涂了。”
“你起来小桃,我没有糊涂,不许跪他,哈哈哈!”说完黄淮左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往前走去。
“下药的事情,我只要带着这坛酒上报衙门,要查不难。今天这事儿要是也报上去....”
他笑了笑,看向黄国忠:“父亲,谋杀国公府嫡长子,该判什么刑?”
黄耀宗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爹……爹!我、我不是故意的……就一点点迷魂散……”
黄国忠许久才开口,嗓音沙哑:“……你想怎样?”
黄淮左看着这个偏心了十几年的父亲,终于在他面前低头了。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地契的事,黄耀宗自己认。第二,柳氏手里长乐街那间铺子,归我,我只要这一间,不然我就算告状到殿前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也不想国公府苛待嫡长子的名声传遍京城吧。”
“爹,我不想下狱啊。”黄耀宗抱着黄国忠的大腿哀嚎起来。
最终黄国忠重重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说完,黄国忠甩袖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黄淮左骤然转身,举起柴刀猛地劈向黄天正。
可惜身子实在太虚了,准头差了些,只将衣角划了个口子。
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后退。
“黄淮左,你个疯子,贱种。”
黄天正不顾读书人的形象,破口大骂。
可看到黄淮左还想再来一刀的时候,浑身一哆嗦,拽着黄耀宗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