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国公爷之命,即日起,三少爷禁足此院,没有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门口,黢黑大汉刘一手宣读完毕,板着脸杵在那儿,像尊门神。
黄淮左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刘大哥,你也就领那点月俸,犯得着这么死心眼?我偷偷溜出去转一圈,保管没人知道。”
此人正是在用膳房阻拦自己砍黄耀宗的壮汉。
刘一手嘴角抽了抽,面露难色:“三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黄淮左缩回脑袋,仰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
院子不大,院中的树上挂着零零散散的柿子,加上天气有所回暖,地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
小桃端了碗热水过来,小声说:“三少爷,您别怪刘大哥,他被二少爷抽了二十多鞭,护头的位置也没了……刘大哥其实是好人。”
从小桃嘴里,黄淮左才大致明白壮汉的来历:刘一手,身手不错,一直是国公府护院头领,因为上次没拦住自己闹事,被黄耀宗借机整治,降成了看门卒。
不过禁足也有禁足的好处,吃穿用度,总算像了点样子。
勋贵圈子就这么大,满朝文武耳目众多,成国公当然不想落个“苛待亲子”的名声。
于是黄国忠嘴上不说,暗地里着人送了新被褥、炭火和几套衣裳过来,连饭菜也终于有了油星。
“啧啧,面子工程做得挺到位,我这位好父亲,当官可惜了,该去修牌坊。”
黄淮左夹了块猪肉,送入口中,刚嚼一下,连忙吐了出来。
“这猪肉也太腥臊了,故意给我送的吧。”
“这衣服也是旧衣服,上面还一股霉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这样下去不是事啊,以柳氏恶毒的性子,若是还在国公府待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对于那国公的位置,他一点也不稀罕,况且对这里有感情的是原身,不是自己。所以离开国公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直搞钱,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两张地契的店铺张罗起来。
可短期内能迅速拿到资金的办法就那么几个。
要么找人拉投资,要么找一个有钱人家直接入赘,要么卖沟子....额,这个就算了。
如果前两个可以同时满足就更好了,自己就可以躺着把钱赚了。
只要有原始的资金,凭着自己领先的知识,想要混得风生水起,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到时候自己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享受躺平人生岂不美哉。黄淮左默默盘算着。
黄淮左将桌面吃食拨出一半,递给小桃:“给门口刘一手送去。”
小桃端着一盆热菜送到院门口:“刘大哥,三少爷赏您的。”
刘一手愣了愣,自己在国公府当护院这些年,从未有主子赏过吃食,他略一沉吟,笑着接了过来。
看来这位三公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谢过三少爷赏赐,也谢过小桃姑娘。”
他是明白人:如今府里是黄耀宗和黄天正两兄弟说了算,可三少爷再不受宠,也是实打实的勋贵子弟。他一介武夫,没跟脚,没背景,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黄淮左倚靠在门框边,见刘一手接了吃食,暗暗松口气。
俗话说吃人嘴软。吃了自己的东西,总该给点面子吧?
.....
就在黄淮左盘算出路时,却不知主院那边,柳氏早已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氏房内,黄耀宗趴在榻上哀嚎,背上鞭痕因冬天的缘故,依旧渗着血迹。
“母亲,您可看见了吧?那贱种连我都敢打,他若仍留在国公府,日后这国公之位……”
柳氏闻言冷笑一声:“贱种,还想留在国公府做梦。”
黄国忠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柳氏走了过来:“老爷,当年老国公欠沈家一条命,定了亲事。如今沈家虽有官身,可家底薄得叮当响,独女还是个病秧子,如今婚期将至,这门亲,您还是想留给天正?”
“天正科举在即,沈家确实……配不上天正。”
“所以啊,”柳氏截过话头,“正好让三少爷去,一则全了咱们国公府的承诺,二则他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吃穿用度、闹事惹祸,都与成国公府再无干系。”
她说得轻巧,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把这碍眼的野种一脚踢出门外,连个名分都不留。
黄耀宗一听,连忙兴奋说道:“母亲妙计!往后国公府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了!”
“闭嘴,躺好。”柳氏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老爷,妾身这也是为这个家着想。您想想,这些年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短了他?可他呢?持刀砍兄长、顶撞父亲、闹得阖府不宁……再这么下去,满朝文武看的不只是他的笑话,是咱们成国公府的笑话。”
黄国忠沉默良久。他想起那日黄淮左扯着破旧衣袍、露出手臂伤疤的模样,竟有些愧意。
可转念又想起那逆子举起柴刀威胁自己,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哼,不打死这逆子,还算便宜了他,”他开口,嗓音沙哑,“沈家那边……”
“妾身已经派人递了话,沈侍郎只求闺女有个安稳归宿,不挑。”柳氏弯了弯唇角,“换人而已,又不是退亲,沈家那边好说。”
黄国忠缓缓点了点头:“……就依你吧。”
“老爷放心,妾身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柳氏眼底闪过一抹得色
“母亲,那贱种真去沈家?往后可就没法跟咱们争了!”等黄国忠离去,黄耀宗压低嗓子。
“沈家那个病秧子活不活得久还两说。成国公府的门,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来。”
.........
小院门口,黄淮左蹲在石阶上,正盘算着去哪弄点启动资金。一个下人快步跑来,说是国公爷传他去正堂。
正堂里炭火烧得旺,黄国忠端坐主位,左右坐着柳氏与两兄弟。柳氏脸上一团和气,甚至亲手端了盏茶递过来:“三少爷来了,快坐,外头冷。”
黄淮左没接,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黄耀宗坐在对面,刚要开口便被柳氏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黄国忠开口:“逆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家成天闯祸,目无尊长。念在你母亲的情分上,为父为你寻了一门亲事。”
“你去入赘京城沈家,莫要不识抬举,沈家乃是户部侍郎,家资丰厚。你入赘沈家后,吃穿不愁,也免得在府里惹是生非。”
正堂安静了一瞬。
黄淮左怔了怔,心道:瞌睡送枕头了?还是社区送温暖?
黄耀宗憋不住,抢先开口:“我告诉你黄淮左,这赘你入定了!”
“咳。”柳氏轻声一咳,瞪了过去。
黄耀宗立刻闭嘴。
柳氏转过头来:“淮左啊,你二哥这是替你高兴,别往心里去。沈家虽不是顶级门第,但沈大小姐也是知书达理,这门婚事我们不会害你的。”
她说着,亲手将那盏茶往前推了推。
黄淮左还是没喝,不过他问了个让满堂人猝不及防的问题:“入赘过去之后,我还用干活吗?”
柳氏:“?。。?”
黄国忠:“?。。?”
黄耀宗:“?。。?”
黄淮左认真道:“我的意思是,入赘嘛,人家沈家大小姐当家,我是不是就在家躺着就行?每天有人做饭、洗衣、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镇酸梅汤,对不对?”
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心在确认自己的“待遇”。
柳氏愣了楞,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对对对,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干,舒舒服服过日子便是。”
黄淮左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什么时候过门?”
满堂寂静。
黄国忠嘴角抽了抽。
黄天正端坐一旁,看黄淮左的眼神像看傻子。黄耀宗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柳氏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噎在喉咙里。她本来以为要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才能让他屈服,没成想他当场答应。
黄淮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沈家有权有势,有沈家女婿这块牌子挡着,搞钱的门路多的是。入赘虽然名义上不好听,但只要沈家大小姐不烦他,他就能安心搞自己的小生意。
至于“入赘”丢不丢人的,他一个穿越者,谁在乎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