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自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眼前这几位不知道,有这样的怀疑也正常。
毕竟从刚刚的话里也能听出来,卫生队那边她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可高反的情况还是会屡次复发。
这样想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了安抚意味。
“高反引起的头痛,只扎针一次是不能根除的。”
“想要......”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方叶青长长一声叹息。
“早知道会是这样!”
“高反引发的病症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这些年新来的士兵和军嫂就不会屡屡因此住院了。”
“我早该想到了才对!”
她就说。
要是几根缝衣针就能起效果,能当医生的人那可就多了去了。
尤其是女医生,怕是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听出语气里的无奈和受挫,陆昭棠一时间还有些哑然。
但能理解她的心情,表达的意思就更干脆了许多。
“嫂子,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这位嫂子还要再连着扎针两次才能彻底痊愈。”
“之后也不用吃药,身体适应这边的环境空气就好了。”
“真的?”这一次激动的人是杨丽凤。
“医生,我这情况只需要再扎两次针就能好?”
“不骗人吧?”
她是为了躲避家里婆婆的打骂,才偷偷跑到藏北来的。
一张火车票,就花光了她攒了好几年的扒漏子。
如果身体能好全,医药费也不是不能给。
反正家里男人走的时候给了生活费。
大不了以后她省吃俭用,花掉的钱总还能再攒回来。
感受着搭在胳膊上的手在微微颤抖,陆昭棠就知道这是紧张了。
当即肯定地点点头,神色也显得格外笃定。
“嫂子之所以会头闷发胀,还伴随恶心干呕,都是因为初到高原诱发的高原血管痉挛性头痛。”
“打针吃药能起到缓解作用,却做不到根治。”
“但银针刺激穴位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杨丽凤高兴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一个劲地表示感谢,说等她身体好了就去家里帮忙干活。
还说别看她身体弱,但干活是把好手。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体力活都是她在干。
看她只一门心思顾着激动,却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
一旁的徐春帆只好站出来作了补充。
“陆妹子,那她这情况,下次扎针是什么时候?”
“我可不想每次来串门,看见的都是要死不活的场景。”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欢乐了。
能看到希望,确实比漫无目的的煎熬让人舒心。
“明天!”陆昭棠的回答也干脆。
“连着扎针三天,再在家里休养一周。”
“之后就能在家属院自由活动了。”
闻言,徐春帆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就转身用眼神示意,还用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比画。
这个标志性的动作一出来,杨丽凤都不用动脑子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是有迟疑,但手却伸进了口袋里。
余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陆昭棠心里好笑但面色如常。
“义务出诊,不收钱。”
早在出发来藏北之前,她心里就有了对这次随军生活的规划。
先留在裴照野身边,培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尤其是她对他的感情。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很明朗了。
除此之外的其他时间,就是利用一身医术义务救治藏北驻地的官兵,家属和当地群众。
是的,就是义务救治,不要钱。
她是医生,可以为医疗事业添砖加瓦。
她又是军嫂,可以用自身能力让丈夫面上有光与有荣焉,也算没有辜负重生的逆天机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想救远在黑云省的家人。
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付诸行动才能看到效果。
因为她不想每次去看望家人,都是偷偷摸摸胆战心惊。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一旦多了,难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是无所谓,大不了就和家人一起留在农场劳改。
可那样对裴照野不公平。
他是戍边军人,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傍身。
要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毁于一旦,那她的重生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她能想到最合适的办法,就是通过义务出诊‘屡建奇功’。
哪怕不是奇功,能引起部队领导的注意也是好的。
等贡献累计到一定程度,说不定就会得到表扬或者奖励。
到时候,她就可以用所有功劳,去换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见到家人的机会。
她的出身,其他人或许不会知道。
但部队领导,尤其是裴照野的直属领导肯定知道。
因为提交的结婚申请,都是需要上级领导审批的。
想法确实是功利了些。
但人生在世,没有人会真正活得自由肆意。
总会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某些场景,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举动。
哪怕最后的所图所想被看穿。
但看在她屡屡在医疗事业上的贡献,想必上面的领导也会酌情考虑。
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在,她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掷地有声。
可方叶青几人不知道。
只是听她说义务出诊不收钱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均瞪得溜圆,像两枚被猛地撑开的铜铃。
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人?
看病不要钱,一家人日子不过了?
就是团部卫生队,免除的也只是常规诊疗和突发高原急症的急救费用,其他检查治疗也还是要收钱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什么义务出诊。
几人均露出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陆妹子,你这话可不能瞎说。”最先有反应的依旧是方叶青。
可能是成为政委媳妇这些年,需要操心和处理的琐事太多了。
在这种问题上,她的态度就很一板一眼。
“你今天在赵营长家这口子这里起了头,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没关系。”
“可要是传到外面去,再想刹住车就难了。”
说着,视线在屋里的几人身上挨个扫过。
“你想当老好人,也要顾虑裴团长的情况。”
“只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家,要偶尔补贴经济困难的士兵,以后还得养孩子。”
“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考虑问题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也知道这些话是为了她好,陆昭棠自然不会做扫兴的人。
“我知道了嫂子。”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可没当老好人的想法。”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离开的时候依然没有收钱。
看着先一步离开的背影,方叶青只得无奈好笑。
“行了,这钱你就收起来吧。”
“陆妹子心善,可能是看你这样子......不忍心。”
“瞧瞧,都快跟前些年四处要饭的那些人差不多了。”
闻言,杨丽凤扯了扯垂落在肩头油腻的头发,苍白的面色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我等会儿就收拾。”
“最近这些日子实在被折腾得够呛,都没功夫顾得上收拾自己。”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以后,方叶青三人就一起离开了。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前方的身影,苟艳红就忙不迭凑过去刺探口风。
“我说新来的,你真是医生?”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证,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了,你也住在家属院?可我看方向咋有些偏?”
接连不断的问题,让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一点的陆昭棠被迫‘上线营业’。
刚简要说了工作证和医务岗位聘书的作用,就有一声声夹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