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炕上嘴唇乌紫的嫂子,可能也是随军才不长时间。
无可避免地有了高原反应。
去了几次卫生队都没看见效果,眼下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又不想死,只能躺在屋里自怨自艾。
方嫂子几人出现的目的,就是想说服她再去卫生队。
可当事人......明显舍不得兜里的几两碎银。
虽然不能理解‘钱比命重要’的逻辑,但还是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方嫂子,要不我先看看?”
“如果症状真的严重,再考虑送去卫生队也不迟。”
场面话肯定是要说的。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解,可刚认识的嫂子们不清楚。
毛遂自荐就很有必要。
像浸过桂花蜜一样的甘甜声音,让已经处在发怒边缘的方叶青慢慢冷静下来。
有了理智,才想起来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
不久前,陆妹子好像说过她是医生?
因为担心这边的情况,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眼下这情况......貌似可以试一试?
万一就治好了呢?
这样想的时候,面上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陆妹子,你真是医生啊?”
“你看,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安慰我的。”
说着又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也行。”
“梁营长家这口子,来家属院的时间就比你早上几天。”
都是前后脚来的,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没法说。
得了允许,陆昭棠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习惯性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藏针夹,结果却摸到了一片空气。
这才想起来,貌似昨天被医疗救援小队顺势带走了。
连针带夹一起。
现在要下针,只能就地取材。
“嫂子,你家有没有缝衣针?”
望向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的高反军嫂,声音绵软但却不失力度。
“我的藏针夹还在卫生队,早上忘了去拿回来。”
“你家要有缝衣针也行。”
虽然不明白要针有啥用,但有了获救希望的杨丽凤忙不迭点头。
“有,有的。”
“就在那边的针线篓子里。”
有了工具,陆昭棠的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展开。
先在针线篓子里,仔细挑选针体光直、针尖圆锐不尖锐的缝衣针。
有这一步,也是为了避免针尖过尖刺伤深层组织。
选好了工具,接下来就是针具打磨。
针尖过于锋利,下针的时候痛感会明显翻倍。
这两步完成以后,紧跟着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消毒。
有着昨天的经历,她知道消毒酒精是这里的稀缺资源,怕是只有卫生队才会有。
当下也没废话,而是找了合适的器皿盛水煮开,将缝衣针放进去持续煮15分钟以上。
这一步也完成以后,就是清洗双手消毒。
“方嫂子,她是谁?”
看到有条不紊忙碌的纤细身影,苟艳红微眯着双眼上下扫视打量。
“咱们家属院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人物了?”
“刚才听你说她是医生,她又说什么卫生队。”
“难不成是新来的医生?”
一门心思都在不远处的纤细身影上,方叶青并没有想那么多。
“陆妹子,新来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晚些时候你自己问。”
听到只是新认识的人,苟艳红的嗓音瞬间拔高。
“方嫂子,你疯了!”
“刚认识你就敢带过来救人,也不怕闹出人命。”
“再说你看梁营长家这口子都成啥样了?”
“她竟然用缝衣针救人,你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医生?”
“我跟你说,你赶紧去拦着,真要是出了事,你肯定第一个逃不了干系!”
将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听得方叶青不自觉皱眉。
虽然也有怀疑,但想到对方是团长媳妇,刚起的一丝怀疑转眼就被打散。
“那也跟你没关系!”
“我相信陆妹子!”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苟艳红自然不会甘心。
“徐嫂子,你咋也跟着胡闹!”
“那人的底细你们清楚吗?她为啥会住进家属院?又是谁带她来的?”
“啥都不知道就敢带过来救人,万一出了事,你们可别连带我!”
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
“凡是厉害的医生,你看哪个不是上了年纪?”
“你再看她,年纪轻轻身段妖娆。”
“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你就是了?”不耐烦听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的声音,徐春帆直接一个白眼丢了过去。
“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咋得,人家长得好看碍你眼了?”
“要有本事你去救,要没本事就闭嘴。”
“成天嘚啵嘚啵个不停,还没完了是吧!”
接连碰壁,苟艳红腮帮子鼓得能塞下半个窝窝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整话。
察觉到气氛的尴尬。
下针之前,陆昭棠又慎重地多解释几句。
“因为家学渊源的关系,我十几岁就开始接手病人了。”
“这次来藏北随军,也带了工作证和医务岗位聘书。”
“等这边的情况稳住以后,几位嫂子可以去我家里看看。”
说完之后也不管几人的反应,拿起消过毒后的缝衣针开始动作。
第一针落在了太阳穴,是为了疏通头部痉挛血管。
第二针落在了百会穴,是为了升提阳气,改善高原缺氧昏沉的情况。
第三针落在了风池穴,是为了缓解缺氧引发的耳鸣......
浅刺,轻捻。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动作熟稔得像是进行了千八百遍。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十几分钟以后,杨丽凤就慢慢感觉到精神和身体舒缓了不少。
尤其是太阳穴处的抽痛,竟然奇迹般消退了。
原先那股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恶心干呕劲,竟也出乎意料的没了。
察觉到这一情况,身为当事人的她喜极而泣。
“妹子,哦不,医生,真是太谢谢你。”
“要没有你,我怕是要活生生疼死难受死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昭棠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当事人的意见反馈也很重要。
因为这关系到她以后在家属院,甚至在藏北这片土地上的发展。
更甚至,还有对未来规划的实施。
闻言,杨丽凤撑着炕头慢慢挪动到地上。
“头不疼了,脑袋不发胀了,也不恶心了。”
“之前还觉得耳鸣,现在也好了。”
话音才刚落地,人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医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要没有你,我可能就......”
“你可别害人家!”不等她的话说完,跪在地上的身体就被一把拎了起来,随之响起的是徐春帆满是无语的声音。
“人陆妹子好心救你,你可倒好,当面恩将仇报。”
“你不知道外面现在是啥情况?”
虽说藏北这地方没有内地混乱,但人心这东西最难琢磨。
万一就有人脑子抽风,干了那上不了太台面的糟心事。
单是‘下跪’这个动作,就能把她们几个都连带了。
有人提醒,杨丽凤的脑子终于上线了,当即面色一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就是脑子不清醒,现在知道了。”
看她这是真明白了,一旁的方叶青这才上前询问。
“陆妹子,梁营长家的这是好了?”
“以后还会不会发作?”
之前去卫生队,军医就说这是初上高原的正常高反头痛。
打了针,给了两片去痛片,说蒙头睡一觉就能好。
结果,只短暂缓解了三个小时后,就开始再次剧痛。
几次三番下来,也就怪不了梁营长家的是这个反应了。
现在陆妹子只是扎针,用的还是缝衣针。
也不知道效果咋样。
万一......
听出话里的潜台词,陆昭棠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