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 > 正文 第70章 庆功宴
    “通报表扬——通用机械司加热车间全体职工,提前十一天完成出口毛熊紧急生产任务,产品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创一机部年度最高记录。”

    “特此通报,号召全部各司局、各直属单位向加热车间学习——”

    广播连播了三遍。

    第一遍的时候,综合计划司的走廊里还有人嗑瓜子聊天。第二遍,瓜子不嗑了。第三遍播完,办公室的门开了五六扇,探出来的脑袋朝通用机械司的方向瞅。

    科技情报处的老何端着搪瓷缸子路过,听完广播,站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冲旁边电工处的小吴努嘴:“听见没?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的合格率。咱们处上个月报上去的数字多少来着?”

    小吴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财务处的走廊里,两个科员凑在一块嘀咕。

    “提前十一天?那个车间不是才成立四个多月?”

    “你没听说?技术口上是陈卫东盯的。就那个二十二岁的正科。”

    “嘶——”

    这一声倒抽冷气,概括了大部分人的反应。

    食堂门口的布告栏上,贴了张红纸。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墨还没全干——“庆功会餐,凭特供餐票入场,加热车间全体职工免费就餐。”

    下午四点不到,食堂后厨就开了火。

    三头猪,每头一百五六十斤,天不亮就从直属厂拉过来的。后厨的师傅们杀猪宰肉忙了一上午,案板上血水混着油花,搞得跟屠宰场似的。

    红烧肉切大块,肥瘦相间,酱油和冰糖炒出的色头能馋掉人的舌头。

    四喜丸子一个拳头大,里头裹着荸荠碎,在油锅里翻了个滚,外焦里嫩。

    炸排骨金黄酥脆,拿筷子一夹,骨肉分离,油汁顺着骨缝往下淌。

    还有一道是红烧猪蹄。猪蹄炖得烂透,筷子一戳就颤巍巍地抖,皮肉晶莹。

    食堂平时供一百二十人的饭,今天翻了一倍的桌。

    桌面上铺着白报纸,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每张桌当中摆一盘红烧肉,四周围着四喜丸子、炸排骨、猪蹄、炒白菜、花生米,正中间还搁了瓶北冰洋。

    工人们五点钟到。

    换了干净衣裳,脸洗得锃亮,平时车间里灰头土脸的模样全没了。

    有几个年轻的还打了发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相亲似的。

    门一开,肉香扑面。

    走在最前头的老赵头鼻子抽动了两下,脚底板钉在门槛上不动了。

    后面的人推他,他也不挪步,眼珠子粘在那盘红烧肉上拔不出来。

    “赵师傅往里走啊!堵着门干啥!”

    “让我看看……让我再看看……”

    老赵头被推着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最近的凳子上,盯着面前二十公分远的四喜丸子,吞了三次口水。

    人陆续到齐。一百二十多号人,十二张大桌,坐得满满当当。

    陈卫东是最后进来的。

    他在后厨帮着搬了两趟菜,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酱汁。刚踏进大厅,靠门那桌的工人先看见他,筷子往桌面上一敲。

    “陈工来了!”

    这句话像信号。十二张桌次第响起筷子敲桌面的声音,“咚咚咚”的,乱但响。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三号工位那帮人直接喊上了。

    “陈工坐这边!”

    “坐主位!”

    “没有陈工哪来的庆功宴!”

    李国强从里头挤出来,一把拽住陈卫东的胳膊往主桌拉。

    主桌搁在食堂正中间,位置最显眼,桌上比别的桌多了两道菜——一盘糖醋鲤鱼,一盘酱肘子。

    陈卫东被按在主位上。他扫了一圈,站起来。

    “行了,都坐。”

    动静收了大半。

    “今天这顿饭,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四个月,一百二十三个人,三班倒,没一个掉链子的。部里表扬的是加热车间全体职工,不是陈卫东一个人。”

    他端起北冰洋。

    “来,我先敬大伙。这瓶汽水当酒,干了。”

    他仰头灌了半瓶。

    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叫好,但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都在菜上。忍了五分钟已经算极限,再多说一句,估计有人能拿筷子戳他。

    陈卫东放下瓶子,没回主位,先走到老张那桌。

    老张坐在角上,面前摆着筷子但没动。这位十八年的老钳工,上午被一根铁丝上了一课,到现在还别扭着。

    陈卫东拿起公勺,从盘里舀了两块最肥的红烧肉,搁到老张碗里。

    “张师傅,您这四个月,质量检测那关把得最严。有三批零件的公差超标,都是您给揪出来打回去返工的。要没您,合格率到不了九十九。”

    老张低着头,耳根子红了。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蹦出两个字:“吃吧。”

    陈卫东又走了两桌,给几个加班最多的老师傅一一夹了菜。

    走到女工那桌,三个女同志齐刷刷站起来,他摆手让坐下,把那盘炸排骨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辛苦了,多吃。”

    铺垫做完,他回到主位坐下,筷子一举。

    “吃!”

    不用说第二遍。

    十二张桌同时开动。筷子交错,牙齿撕扯骨肉的声音此起彼伏。红烧肉的酱汁溅到白报纸上,留下一个个油渍。四喜丸子被人一筷子戳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球。

    老赵头吃得最凶。他蹲在凳子上——没错,蹲着吃,两脚踩在凳面上,碗端到下巴底下,扒饭的速度跟上了发条的缝纫机似的。

    旁边人看不下去了:“赵师傅,你好歹坐着吃。”

    “蹲着吃得快,不耽误夹菜。”老赵头头也不抬,筷子精准地从对面伸过来的三双筷子中间夹走最后一块排骨。

    那个最年轻的学徒工小孙,碗里堆了座小山,肉摞着肉,米饭早就看不见了。他两腮鼓得跟松鼠似的,眼睛还在盯着隔壁桌没动过的那盘猪蹄。

    “小孙你悠着点,撑死没人赔。”

    “我不撑。我胃大。”

    “你胃再大也装不下一整头猪。”

    食堂里笑骂声、咀嚼声、碗筷碰撞声搅在一块,热闹得跟赶庙会差不多。有人吃着吃着就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