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季柠猛地起身,因蹲太久两眼一黑打了个趔趄。
江崇州眼疾手快,伸手去扶她。
失衡瞬间,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刹那,江崇州拧眉:“怎么这么烫?”
季柠抽回手,有些窘迫:“没有吧……”
“你发烧了。”
吹了一天冷风,季柠觉得身体里像有两股忽冷忽热的气流在疯狂冲撞。
她摇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可能是刚刚跑了下,有点热。”
江崇州见她强撑的模样,眼底沉色更浓。
脱下身上的大衣,朝她肩头披去。
季柠立刻侧身躲开,客气拒绝:“不用了,我真的不冷。”
江崇州觉察到她本能的疏离,没强迫:“上车,先回酒店。”
“那个……”季柠欲言又止,心底藏着的那点执念驱使着她做了选择:“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想去一趟东湖梅园,朋友叫我吃饭。”
“朋友?”江崇州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在江城还有朋友?”
“嗯。”季柠没解释,拿出手机叫了车。
很快,网约车停在路边。
她快速坐进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寒风,也隔绝了江崇州的视线……
车里开着暖气,冷热交替,脑袋忽然昏沉得厉害。
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
她闭眼休憩,再次醒来,是被司机叫醒的。
季柠按着江屹发来的地址,来到东湖梅园旁的一家法式餐厅。
可走到餐厅门口时,双脚如同被石头砸中,再也挪不动。
隔着落地玻璃窗,餐厅里的一切狠狠撞进她眼底。
餐厅似乎被包场,布置得很精美。
纯白气球,粉色玫瑰,还有悬挂的那行鎏金字牌。
【明月生日快乐,愿你年年安好,岁岁平安】
那浪漫场景下,江屹与苏明月相对而坐。
苏明月身着优雅连衣裙,满脸娇柔幸福。
对面的江屹目光缱绻,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季柠就那样僵站着,目光呆滞地望着里面“岁月静好”的一幕。
直到看见蒋维还有另外两个江屹的朋友推着一个三层大蛋糕走出来,季柠才懂,为何今天会在机场偶遇他……
原来所有人跨越千里,只为给苏明月一场隆重的生日惊喜。
可江屹,无数次对她许诺,可年年画饼,次次失约。
从来不舍得为她花费半分心思,却愿意从京北奔赴江城,费心包下整座餐厅,为苏明月庆生。
她就像个笑话……
可为什么还要发信息让她过来……
故意剜她心让她认清事实吗……
喉咙哽咽发紧,眼睛胀痛。
她抬手揉了揉眼,却揉出满掌心湿冷的水渍。
“还没看够?”一道凉薄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响起:“站着腿麻,要不搬个小板凳坐着慢慢看?”
季柠僵硬回头。
夜色下,江崇州静立在车旁,四目相对,她通红湿润的眼眸毫无遮掩地坠进他的眼底。
像在大庭广众下被扇了巴掌,难堪到极点。
她埋头用力擦掉泪水,想躲,却不知道往哪里钻。
“您……怎么来了……”
“发着烧到处跑,出了事兴盾还得赔钱。”
江崇州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影挡住寒风:“进去打个招呼?还是跟我回酒店?自己选。”
季柠压住声线里的颤意:“回酒店。”
一路上,江崇州脸黑如炭,没吭声。
到了酒店,她们一前一后下车,进大堂、等电梯,全程沉默。
电梯抵达顶层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江崇州腿率先跨出电梯门,季柠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跟在他身后。
安静的走廊,江崇州忽然停下了脚步。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转身凌厉地睇着她,字字诛心。
“季柠,你脑子是不是跟你手机贴的钢化膜一样有泡?人家吃着烛光晚餐,你在那儿发烧吹冷风。自我感动什么?上赶着犯贱?”
季柠被骂懵了,她本就是泪失禁体质,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被他尖锐的话语激得再次崩裂。
泪水氤氲眼底,她低头不敢看他。
“没完没了了?你就算哭瞎了双眼,江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咬唇强忍着,可眼泪却淌得更凶。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连抽泣都压得极轻。
看着,江崇州胸口那股无名火忽然烧不起来了。
良久,他舒出一口浊气,言语褪去锋芒,多了几分耐性。
“季柠,人就三万多天,男人不行就换,健康、快乐、金钱才是你最该放在心上的东西,而不是纠结一个男人爱不爱你。”
声音落下,走廊里异样安静。
江崇州的话却反复在她的脑海中震荡。
虽不好听,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些年,她一直在清醒和麻木的边沿来回徘徊。
日复一日,自我拉扯,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副卑微的模样。
值吗?
真的值吗……
泪水停了,心逐渐平静:“我知道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房间走去。
“等等。”
江崇州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药递给她:“退烧的。”
季柠指节弯了又弯,伸手把药接过:“谢谢……多少钱?我转给您。”
江崇州:“不缺这点。”
季柠坚持:“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您赚钱也不容易。”
“容易。”
季柠:“……”
“行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吃了药早点休息,如果还是难受随时打给我。”
鼻子又酸了。
好久没被人关心,奢侈又易碎。
她慢慢抬头,望向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男人。
微拧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写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好像除了脸臭和嘴毒,其实……
“看什么?”江崇州打断她的思绪,面不改色。
“退烧药按量吃,别吃多了把你恋爱脑给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