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 正文 第139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阿灵顿国家公墓的草坪被淅淅沥沥的秋雨浸透,散发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微腥气味。

    威廉·凯西的葬礼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极尽哀荣的葬礼,星条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半降,雨水顺着沉重的黑色大理石墓碑蜿蜒流下。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悲伤的告别,但此刻,墓穴前方那片被无数把黑色大雨伞遮蔽的区域,却更像是一场庄严的政治秀。

    根子神情哀戚地站在最前方,布什在一旁低头默哀,刚刚接任CIA局长的不久罗伯特·盖茨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容肃穆地与几位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大佬并肩而立。

    所有的长枪短炮,所有的镁光灯,都被警戒线挡在十米开外,但即便是隔着这样的距离,快门声依然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连绵不绝。

    政客们在镜头前精准地拿捏着哀伤的刻度,既要表现出对这位情报界传奇人物的缅怀,又不能失了掌舵者们的从容。

    而在这一切的光环与焦点之外。

    在政客们的身后,在那些闪光灯刻意忽略的第二排边缘地带。

    陆深静静地站着,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凯西的女儿伯纳黛特的头顶,而他自己的一侧肩膀已经被冷雨彻底打湿,深灰色的西装布料紧紧贴在衬衫上,透出一片深邃的暗色。

    在这个名利场里,死人的荣耀是活人的筹码,他不需要去抢这种风头——当然,他现在也没这个资格。

    伯纳黛特穿着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因为连续几天的哭泣而红肿不堪。

    她透过雨幕,冷冷地看着站在最前方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大人物。

    几天前,当父亲刚刚咽气的时候,这些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在这个冰冷虚伪充斥着算计的华盛顿,伯纳黛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这场雨一样,刺骨得让人发抖。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身旁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松木香气的沉稳味道。

    伯纳黛特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陆深。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着,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着前方,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伯纳黛特的眼中,这场盛大却冰冷的葬礼上,身边这个陪了她们母女好几天的年轻华裔男人,是唯一一个有温度的活人。

    就在昨天深夜。

    母亲将她叫到房间,告诉她,陆深此前在医院探望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钱,而这笔钱的金额,是整整一百万美金!

    在这笔巨款面前,即便是见惯了华盛顿权贵生活的伯纳黛特也感到了窒息。

    父亲虽然位高权重,单作为一个被政敌死死盯着的情报官僚,他留下来的存款,也不到50万美金。

    那些今天站在前排口口声声叫着父亲“老伙计”的政客们,送来的只有毫无意义的花圈和空洞的慰问信。

    而陆深,这个据说是由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却用直接粗暴的方式,给她们母女未来的生活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

    在这浑浑噩噩的几天里,他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别怕,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哥哥。华盛顿的任何风雨,都淋不到你们身上!”

    思绪被礼炮声拉回现实。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鸣枪致哀,宣告着威廉·凯西的时代彻底落幕。

    哀乐声再次响起,凄厉而婉转。

    伯纳黛特看着那口被缓缓降入泥土的黑褐色楠木灵柩,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压抑了多日的悲痛化作决堤的洪水,她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周遭是肃穆的人群,是无处不在的媒体镜头。

    但在这种阴天黯淡的光线里,伯纳黛特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看过去,却仿佛看到陆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散发着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光芒。

    那是绝望深渊里唯一一根坚实的缆绳。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脆弱,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陆深的手臂上,靠住了他的肩膀。

    “呜……”压抑的呜咽声在陆深的西装外套上化开。

    陆深撑着伞的手没有动。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轻轻地落在了这个十八岁女孩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

    哪怕最前排的几名政客微微侧目,哪怕有几道审视的目光扫向这里,陆深都没有将她推开。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将那些冰冷的雨水和算计的目光,悉数挡在了伞外。

    ……

    同一时刻。

    地球的另一端。

    龙国,荷南省,某乡级卫生院。

    与华盛顿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黑亮的大理石墓碑不同,这里入眼尽是漫天飞扬的黄土和破败的灰砖。

    烈风裹挟着干草屑刮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卫生院的硬件设施简陋得让人心酸,总共只有两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混合着麦秸秆的黄泥。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门头上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着“接种室”三个字。

    屋里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墙角,孤零零地立着一台半旧的煤油冰箱。

    这是整个乡镇唯一的一台冷链设备,因为经常停电,外壳上布满了生锈的斑驳。

    斑驳的白墙上,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乙肝疫苗:30元/针,需提前预约(限量)”。

    下方的接种登记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稀稀拉拉地写着几十个名字。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名字背后的家庭住址,基本都集中在乡政府家属院和卫生院职工宿舍。

    今天,这个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卫生院,却罕见地热闹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气氛紧张。

    几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停在院外,几名穿着中山装的县干部正满头大汗地陪同着一位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京师生物制品研究所肝炎研究室主任,赵楷。

    这位五十多岁戴着厚厚镜片的老知识分子,此刻正站在那台破旧的煤油冰箱前,眉头紧锁得像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箱门把手,眼神里满是痛心和疲惫。

    “就这些?”赵楷转过头,“一个管辖几万人口的大乡,疫苗就这么点?”

    县里的领导尴尬地搓着手,拼命给卫生院的院长使眼色。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黧黑满脸沟壑的汉子,看着县领导疯狂暗示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大步站了出来。

    “赵主任!”院长涨红了脸,“不是我们不进苗,是我们根本分不到,也买不起啊!”

    他指着黑板上的字,一肚子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您看看,全县一年总共就分下来500支乙肝疫苗!分到我们这个乡,只有三十支!三十支啊!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就算有苗,三十块钱一针,要打完一个疗程就是三针,整整九十块钱!

    赵主任,您去下面村里走走,九十块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大半年的纯收入!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我们卫生院扫地的临时工,都咬碎了牙也舍不得给自家孩子打啊!”

    院长红着眼眶,指着门外:“上个月,邻村有个产妇,检查出来是大三阳。她知道这病会传给孩子,大着肚子走了一下午的山路来到卫生院。掏空了口袋,连一把毛票都算上,只凑出八块钱。”

    院长的声音哽咽了:“她就跪在这个接种室的泥地里,砰砰地给我们磕头,求我们先给孩子打第一针,剩下的钱她回去卖血也给补上。

    可是赵主任……我们没办法啊!这是上面拨下来的高价苗,每一支都要对账的。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着离开……”

    屋子里没人再接话....

    赵楷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手拉开那台煤油冰箱的门。

    一股微弱的凉气散出。

    空荡荡的格子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两三支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松江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标签。

    那是目前国内唯一能生产的血源性乙肝疫苗。

    见院长欲言又止,赵楷转过头,疲惫地挥了挥手:“还有什么情况?说,今天我不听汇报,我只听实话!”

    院长苦笑了一声,指着那台冰箱:“分得少也就算了。这破地方供电根本不稳,上个月乡里变压器烧了,停电整整三天。冰箱里的温度保不住,硬生生报废了四支疫苗……”

    赵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着一个科研工作者面对现实无力的巨大悲哀。

    “去病房看看吧。”他轻声说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

    卫生院的内科病房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氨水味和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病房里并排摆着四张生了锈的铁架床。

    三张床上躺着三个面色发黑,瘦骨嶙峋的成年汉子,那是肝硬化晚期典型的肝病面容。

    而最里侧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那幅画面,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赵楷,也感到心脏猛地被揪紧了。

    小男孩的四肢瘦得像麻杆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

    但他的肚子却因为严重的腹水,胀得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皮球,薄薄的肚皮上,青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狰狞地凸起。

    这是典型的母婴垂直传播导致的重度乙肝肝硬化并发腹水。

    男孩的母亲坐在床沿的矮凳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汗衫,头发乱如枯草。

    她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已经揉得皱巴巴,边缘泛黄的化验单,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看到有人进来,女人像是触电般站了起来,局促地将双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赵楷放慢了脚步,走到床边,他慢慢蹲下身,想要摸一摸孩子的额头。

    小男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眼中闪过恐惧,拼命地往母亲的身后缩,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别怕,娃,大夫是好人……”母亲流着泪安抚着孩子,

    “俺怀他那阵儿,哪晓得自己身上带了这要命的瘟病啊!”女人操着浓重的荷南方言,一边哭一边说着,“生下来的时候,乡里也没那个啥子苗打。现在大夫说……说俺娃的肝已经坏透了,活不过十岁啊!”

    同行的县领导赶紧上前,一边搀扶女人,一边压低声音给赵楷翻译。

    其实不需要翻译,那凄厉的哭声和绝望的眼神,是共通的语言。

    赵楷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他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

    他将钱强行塞进女人的手里,可是这十块钱,对于一个肝硬化晚期的孩子来说,连买几盒保肝药都不够。

    它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托不起这条即将坠落的生命。

    接下来的半天,赵楷带着自己的学生,深入到乡镇下面的几个自然村。

    越看,他的一颗心就沉得越深,堵得越慌。

    在一个个低矮的农家小院里,他看到了太多支离破碎的家庭。

    乙肝,这个被称为隐匿性杀手的疾病,在感染初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它就像是一个悄无声息的贼,潜伏在血液里,一点点吞噬着肝脏的实质。

    由于缺乏医学常识,这里的人们共用剃须刀,共用牙刷,在村头的游医那里接受未经消毒的注射……血液传播、母婴垂直传播,让这个疾病像诅咒一样在家族,在村庄,甚至在更大范围中蔓延。

    没有特效的抗病毒药物,疫苗更是稀缺且昂贵的奢侈品。

    一人染病,往往意味着全家致贫。

    更可怕的是社会歧视。

    那些感染了乙肝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谈不了对象,连同村的人都会躲着他们走,连一起吃个饭都不敢。

    身心的双重折磨,让无数感染者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

    黄昏时分,视察结束。

    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吉普车颠簸得厉害,车窗外卷起漫天的黄土。

    夕阳的余晖洒在赵楷疲惫的脸上,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田野,眼眶通红。

    “小刘啊……”赵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坐在副驾驶的学生赶紧回过头:“老师,您说。”

    “不能再等了,真的不能再等了。”赵楷的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公文包。

    他看着自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倒映在车窗玻璃上,两行浊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那些老百姓,那些才几岁大的孩子……他们等不起啊!”赵楷的声音因为巨大的悲痛而颤抖。

    他想起了这几年,自己日日夜夜忧心忡忡的那些日子。

    目前国内使用的“血源性乙肝疫苗”,是硬生生从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的血液中提取血浆,经过提纯灭活制成的。

    先不说收集这些带毒血浆存在多么巨大的安全风险,单说这落后的工艺,提取率低得令人发指!

    全龙国的血浆都收上来,一年撑死也就能生产几百万支。

    面对龙国一亿两千万的乙肝病毒携带者,面对每年两千多万的新生儿,这点产量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回去之后,我们要马上起草报告。”赵楷猛地直起身子,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绝,“要向卫生部建议!”

    “我们必须引进米国默克公司最新的‘重组酵母乙肝疫苗’技术!只有那种工业化的高效生产技术才能把成本降下来,才能让全龙国的孩子,一出生就能打上几毛钱一针的疫苗!”

    “这关系到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关系到几代人的命啊!”

    吉普车在赵楷悲怆而坚定的誓言中,驶入了县政府的招待所大院。

    车还没停稳,车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满头大汗的县政府办工作人员,冲到车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赵主任!赵主任!”工作人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浑圆,

    赵楷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工作人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刚刚……刚刚接到的京师急电!”

    他将那张电报纸双手递到赵楷面前,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焦急:“让您立刻中断调研,马上返回京师!”

    赵楷愣住了。

    他接过电报,

    “回去做什么?我这边的调研还没……”

    “专机在省城机场等您!”工作人员打断了赵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