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垦城的杏花开了七成,满院子粉白色的云叶雨泽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花瓣偶尔落一片掉在茶杯里,他也不捞,连花带茶一起喝了,涩涩的,有一丝回甘
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华夏美欧三方关于适航证的博弈,已经在京城、华盛顿、布鲁塞尔同时拉开了帷幕
这不是天山发动机第一次面对阻力,但这一次的阵仗最大,来势汹汹,速度比当年刘子轩那几个毛头小子的下作手段快了不知多少倍,也更加正规、更加系统、更加不留余地
手机响了叶雨泽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叶风的声音有些哑,听得出来几天没睡好了
波音联合通用电气正式向米国联邦航空管理局提交了反对意见,理由是“天山发动机的核心技术涉嫌侵犯通用电气的专利权,在侵权问题解决之前,不应授与任何形式的适航许可”
空客和罗尔斯·罗伊斯也没闲着,联合向欧洲航空安全局提交了类似的意见,措辞没有波音那么强硬,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但意思是一样的——“不通过”
“专利侵权?”叶雨泽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苦涩涩的
“他们找了米国的几家律所,出了一份四百多页的侵权分析报告
从风扇叶片到涡轮盘,从燃烧室到控制系统,每一个部件都列出来了,说我们侵犯了他们二十多项专利”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假的?”
叶风顿了一下“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报告递上去了现在不是我们跟他们打官司,是他们跟FAA打招呼”
“FAA的适航审定,标准是他们定的,专家是他们的人,流程是他们走了几十年的我们要进去,等于要在别人的球场、用别人的裁判、踢别人的球规,赢了才算赢”
叶风的声音压低了,“爸,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杏花花瓣在阳光下透亮,像蝉翼,薄薄的,脆脆的
他脑子里不那么干净了,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图纸,怎么都抚不平
“叶风,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跟他们打官司请最好的律所,打到底打到他们拿不出证据,打到庭外和解,打到FAA不敢不批”
“第二条呢?”
“第二条,不跟他们打把天山发动机的适航取证分成两步走第一步,拿华夏民航局的证”
“大飞机是华夏的飞机,在华夏领空飞,不需要FAA点头先把国内市场做起来,把量跑上去,把数据积累够”
“等到数据够硬、事实够多、谁的嘴都堵不住的时候,再回头去敲FAA的门到那时候,证不证,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
叶雨泽没有说话
杨革勇端着奶茶碗,看着他的脸这张脸跟了他六十年了,六十年的老兄弟,每一条皱纹他都认得这是叶雨泽在做决定时的表情——不像在选,像在赌
“选第二条”
叶雨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跟他们打官司打官司,是他们的主场我们取证,是我们的主场主场赢不了的球,客场更赢不了”
叶风说:“第二条路,慢不是慢一点,是慢很多国内市场做起来,三年起步数据积累够了,至少五年五年之后再去敲FAA的门,人家不一定会开”
叶雨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五年,等得起我65了,等五年,还能下棋,不耽误”
杨革勇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下棋总是偷吃我的马”
叶雨泽没理他,继续对叶风说:“你去做事华盛顿那边,该打的电话打,该见的人见但不要急急了,就乱了乱了,就输了”
“明白了”
挂了电话,叶雨泽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花瓣还在杯底沉着
杨革勇放下奶茶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莫合烟,撕了一张参考消息的边角,卷了一根,点上
烟雾在杏花间缭绕,被风吹散了,一丝一缕的,像被风吹散的往事
“老杨,你说,天山发动机,最后能拿到FAA的证吗?”
杨革勇吐了一口烟“能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们求着我们去拿的时候”
叶雨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比我还狂”
“不是狂是信”
杨革勇把烟掐灭了,烟蒂在青石板地面上摁出了一个小小的焦痕
“信咱们的东西好好东西,不怕人不认战士发动机不就是这样走出去的吗?”
华盛顿,FAA总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没有铭牌,没有旗帜,灰扑扑的,像一个普通的政府办公楼
但全世界的飞机制造商都知道,这栋楼里坐着的那些人,掌握着全球最大的民航市场的准入权
没有他们的批准,再好的飞机也飞不到米国的领空,再好的发动机也卖不到美国的航空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波音的代表,通用电气的代表,米国航空工业协会的律师,FAA的适航审定专家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四百多页,封面写着——“关于天山发动机涉嫌侵犯通用电气公司专利权的分析报告”
波音的代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FAA的适航审定标准,是全球最高标准任何存在知识产权争议的产品,都不应该被授予适航许可这不是针对华夏,是程序正义”
通用电气的代表接了一句:“我们不是反对竞争我们反对的是不公平的竞争”FAA的人坐在主位上,翻着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没有什么表情
散会之后,苏西·沃顿的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四百多页的报告她已经看到第三遍了
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好笑——不是好笑的好笑,是好笑到想骂人的那种好笑,是那种明知道对方在耍流氓但你拿他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耍的那种好笑
报告里列出的二十多项专利,每一项看起来都有道理,每一项仔细一推敲都站不住脚
但这不是法庭,这是FAA的听证会,规则是他们定的,拳头在他们手里攥着
她说你有罪,你不需要真的犯罪;他们说你侵权,不需要真的侵权只要他们是裁判,他们说了就算
手机响了叶风
“苏西,报告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写得很漂亮比我的演讲稿还漂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西,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太深你是议员,不是战士集团的律师”
“你在国会替战士集团说话,说一次两次可以,说多了,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你的竞选对手一直在找你的把柄,不能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苏西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叶风说的这些,她比你更清楚但清楚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看着那群人欺负叶风,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叶风,你选哪条路?”
“第二条先拿的证”
苏西沉默了一下“慢太慢了”
“慢,但稳稳,就不会输”
苏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的,像在眨眼睛
“叶风,你总是这样”
“怎样?”
“稳稳得像一座山”
“山不好吗?”
“好但山不会动山站在那里,等人来爬”
叶风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山我是站在山脚下的人”
苏西说:“山脚下的人,也会被人看到吗?”
叶风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苏西以为电话断了
“会”他说,“站在山脚下的人,抬头看到的是山但山上的人低头,也能看到他”
挂了电话,苏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但她心里不冷,因为有人在她心里站着,站得稳稳的,像一座山
军垦城,研发所天还没亮,叶海已经站在试验台前了
第四台原型机的测试数据需要整理,装机测试的方案需要修改,材料组的报告需要审核,跟商飞的对接需要确认
事情一件一件地排着队,像戈壁滩上排成行的骆驼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阿依古丽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叶海手边,他头也不抬,说了声“谢谢”,又继续盯着屏幕了
“叶海,你知道米国那边的事吗?”
“知道”
“你不担心?”
叶海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青黑色深得要命,但这双眼睛里的光是稳的
“担心但担心没有用把发动机做好做得好好的,飞到天上去让那些人看看,咱们的东西,不比他们差”
阿依古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弯弯的,像天边那轮还没落下去的月牙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大概是认识你之后”
阿依古丽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拳,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华盛顿的春天来得比军垦城早三月中旬,樱花已经开了,潮汐湖畔一树一树的粉白,风吹过,花瓣落在水面上,漂着,像一层薄薄的雪
但FAA总部大楼里的气氛比冬天还冷
第二场听证会定在三月二十号波音和通用电气提前一周就把补充材料递上来了,这次不是四百页,是六百页
新增的两百页里塞进了更多的“证据”和“专家意见”,连叶海在波士顿读博士期间发表的一篇论文都被翻了出来,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说这篇论文证明天山发动机的核心技术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借鉴”米国的研究成果
第一财经的记者把这篇论文的原文从数据库里调了出来,一字一句地比对,连夜写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很克制——
《天山发动机专利争议背后的真相》,但内容一点都不克制,从头到尾把波音和通用电气的指控一条一条地驳了回去,数据对数据,事实对事实,论据对论据
这篇报道发了不到一个小时,阅读量破百万了,评论区里骂声一片——不是骂天山发动机,是骂波音和通用电气
苏西·沃顿的办公室在国会山,离FAA总部不远,开车一刻钟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那篇第一财经的报道,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想到了一个人——叶风这篇报道不是叶风的手笔,叶风做事不会这么直来直去但这篇报道背后,一定有叶风的影子
兄弟集团旗下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财经媒体,在米国注册,在港岛运营,在欧洲发行,影响力不算大,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手机响了是叶风
“苏西,看到报道了?”
“看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苏西想了想“力道够了但方向偏了”
“方向偏了?”
“你在跟米国人讲事实但这不是事实的问题这是政治的问题政治的问题,不能用事实来解决要用政治来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说,怎么用政治来解决?”
苏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国会山的圆顶夕阳的余晖照在圆顶上,金灿灿的,像一顶巨大的皇冠
“下个月,参议院商务委员会要开一个听证会,主题是‘美国航空工业的竞争力与未来’”
“我已经跟四叔谈过了,他会给我一个发言的机会我会在会上提天山发动机不是替它说话,是替美国的航空公司说话——”
“如果FAA不给天山发动机发适航证,波音和空客就没有竞争对手,飞机价格会涨,航空公司的成本会升,乘客的票价会高到头来,谁吃亏?美国的老百姓吃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在帮他们?”
“不我是在帮我自己帮我自己赢得选民的支持,帮我自己连任顺便帮你”
叶风的声音很轻“苏西,你总是这样”
“怎样?”
“把帮我说成帮自己”
苏西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因为帮你,就是帮自己我们在一条船上”
挂了电话,苏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国会山,夕阳落下去了,圆顶上的金色变成了深灰色
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车灯汇成两条长龙,一条往东,一条往西,谁都不知道对方要去哪里,但没有一个人在路中间停下来吵架
京城,朝阳区,华夏民用航空局适航审定司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司长老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他在这个岗位干了快十年了,经手过无数型号的适航审定,从,从支线客机到干线客机,从涡扇到涡桨华夏民航工业这十年的每一步,他都在场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天山发动机型号合格证申请书”,厚厚一沓,几百页,是研发所的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核对过无数遍
老周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刘处,你过来一下”刘处是他的副手,四十出头,麻利干练,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机关枪她走过来,站在桌前,等着老周开口
“天山发动机的审定工作,你牵头把咱们司里最好的专家都调过来,不够从外面借华夏商飞、华夏航发、民航大学,能借的都借”
“这个项目,不能在我们手上耽误时间但也不能赶,不能为了快而降低标准不耽误,不降低”
刘处点了点头“周司,米国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老周当然听说了波音和通用电气在FAA的听证会上提交了几百页的侵权报告,连叶海读博士时的论文都被翻出来当“证据”了
这不是学术争议,这是商业战争战场不在法院,在舆论场,在监管机构,在每一个能卡住脖子的关口——不在米国,不在欧洲,在华夏
华夏人自己的飞机,华夏人自己的发动机,华夏人自己的适航证,凭什么要等米国人点头?
天山发动机不是要飞越太平洋,是要飞越华夏的天空,载着华夏的乘客,从华夏的机场起飞,在华夏的领空巡航,在华夏的机场降落——华夏的天空,华夏人自己说了算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刘处,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军垦城”
“去军垦城?”
“去看看那台发动机看了,才放心放心了,才能签字”
刘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司,您这是要去现场办公啊”
老周把眼镜戴上,拿起桌上那份申请书“不看现场,怎么办公?”
军垦城,研发所叶雨平站在试验台前,看着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
天山发动机的第四台原型机,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它的外壳是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发了呆的钢铁巨兽,趴在那里不动弹,但你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多大的力量——
超过一万两千转的转速,超过一千七百度的高温,相当于把雷暴的中心锁在铁壳子里,再让它安安静静地工作
后天,华夏民航局的审定专家组要来是司长老周亲自带队,来了十几个人,里面有搞材料的,有搞力学的,有搞飞行的,有搞适航管理的
他们要在研发所待三天发动机拆开,从里到外看个遍;
图纸调出来,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查个遍;数据导出来,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验个遍每一个铆钉,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签名的人都要接受审视
做发动机的人不怕被检查,怕的是被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她的金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右腿瘸着,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雪吹歪了、但还是死抓着地面不放的老树
“雨平,你说,周司长来看了,会签字吗?”
叶雨平想了想“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东西,是真的”
海莲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真的’”
叶雨平也笑了“因为咱们做的,就是真的”
海莲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指节粗大变形,指腹上全是老茧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扳手捏了几十年的图纸签字签了几十年的名字——叶雨平,这三个字签在图纸上,就是责任
叶海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实验室里熬夜,他在旁边写作业母亲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他的手在本子上写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谁都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跟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样发动机不响,你不踏实;发动机响了,你反而安静了
阿依古丽走到他身边“你爸和你妈,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叶海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又看了看窗上父母并肩而立的倒影“什么画?”
阿依古丽想了想“两个老人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发动机,前面是天山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叶海伸出手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谁也不松开
第二天,京城飞省城的航班上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刘处,后面是审定组的专家们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窗外白茫茫一片
刘处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合上了“周司,您见过叶雨平吗?”
“没有通过几次电话”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周想了想“不善言辞但每一句话都算数”
刘处把那句“每一句话都算数”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了
飞机开始下降了,到了
军垦城,叶家老宅叶雨泽接到叶风的电话波音和通用电气追加了一份补充材料,是给FAA的第三份补充材料,这次不光是专利侵权,还加了“国家安全”的条款——
天山发动机一旦取得FAA认证,将威胁米国的航空工业基础,进而威胁米国的国家安全
叶雨泽问:“国家安全?一台发动机,怎么就威胁米国国家安全了?”
叶风的声音很涩“他们说,天山发动机的技术如果被用于军事用途,米国的空中优势将受到挑战”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沉他说,通用电气的涡轮盘,用的还不是单晶合金?
罗尔斯·罗伊斯的风扇叶片,还不是复合材料?他们用的时候,不威胁国家安全我们用的时候,就威胁了
叶风在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是商人,不是外交官他能做的,是在华尔街影响,在法律上抗辩,在媒体上发声但国家安全这四个字,是一堵墙,谁都绕不开
叶雨泽说,不急让他们说嘴长在他们身上,管不住但手长在我们身上我们能做事等我们把事情做成了,他们说的话就没人听了
挂了电话,叶雨泽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杏树下面花开了大半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亮,像蝉翼
杨革勇跟上来“老叶,你没事吧?”
“没事站一会儿”
杏花在风中轻轻晃
研发所,材料实验室阿依古丽站在电子显微镜前,正在观察涡轮叶片的涂层试样
老周他们后天就到了,涂层数据必须在这之前全部整理好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泡在实验室里了,每天都是晚上快凌晨才回宿舍
叶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馄饨食堂马师傅包的,鸡汤底的,放了紫菜和虾皮,上面还撒了一把香菜
“吃了?”
“没”
“那先吃”
她把那碗馄饨推到一边“弄完这点再吃”
叶海把那碗馄饨又端回来,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吃吃完我帮你弄”
阿依古丽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青黑色深得要命,看起来比她熬得还狠但他在这站着,手里端着馄饨,非要她吃她端起碗,咬了一口馄饨,烫得嘶了一声鸡汤的鲜味和紫菜的海味从舌头尖一层一层地漫开来,胃里暖了,鼻子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那里堵了一下——不是因为馄饨好吃,是因为有人端给她
“好吃吗?”
“好吃”
“马师傅包的他说,这个肉馅的配方,他用了二十年”
“二十年?那他以前怎么不包?”
“以前没人值得他包”
阿依古丽愣一下,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一滴不剩
叶海看着她把碗底那口汤喝干净,把空碗拿过来迭在自己的碗上,去水池边洗了
他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他不会说情话,不会送花,不会在月光下弹吉他
但他会在你饿的时候端来一碗馄饨,在你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你,在你忙的时候默默拿起你手里的工作,帮你分担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