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都市言情 > 大国军垦 > 正文 第3364章 震动
    天山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从军垦城发出去的新华社的稿子很短,连标题带正文不到两百字

    但这两百字,在随后不到半个小时之内像一阵从戈壁滩上刮起来的风暴,无声地掠过了整个星球

    伦敦还在睡梦中,纽约的太阳刚刚偏过正午,东京的上班族正匆匆穿过涩谷的十字路口——手机的推送让无数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华夏航空发动机取得重大突破”——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把这条消息转给了同事,附上一个惊叹号;

    有人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那行字发楞,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高兴?是震惊?是不敢相信?也许都有

    长安街那栋灰色大楼里的灯,整夜没灭几个老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那份简报

    没有人说话这份简报的措辞极其克制,通篇没有“伟大”没有“突破”没有“里程碑”这类字眼,干巴巴的,像一份财务报表

    但正是这种克制,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读懂了那份简报的真正分量

    华夏航空工业的“心脏病”,从五十年代就开始犯的病,治了几十年,进口的药吃过,国产的药试过,搭桥、支架、换瓣,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用的心脏不是从别人身上摘下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通知民航局,”坐在主位的那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沉:

    “适航审定的所有环节,标准不能降该做的测试一项都不能少,该拿的数据一个都不能缺但效率要高,不能拖”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不是政治决策,这是技术决策发动机再好,不安全,不能上天

    不安全的天上飞的,不是运输工具,是不定时炸弹但安全的标准,不是西方人说了算的——

    华夏人自己也有资格定标准了

    外交部例行记者会那天,人来得特别多长枪短炮把发布厅挤得满满当当

    发言人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发布厅里嗡嗡的,像一锅烧开了但还没揭盖的水

    第一个提问的是路透社记者,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汉语说得不错,但口音很重

    “请问,天山发动机的技术,是否涉及从西方国家的窃密?”

    发言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甚至提前准备了回答

    他看着那个记者,不急不慢地说:

    “天山发动机是华夏科学家和工程师用了几十年时间自主研制的,每一个数据都来自自主研发,每一份图纸都是华夏人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如果有人觉得华夏人只能靠偷才能做出好东西,那是他不够了解中我们”

    停顿了一下,“也不够了解他自己”

    第二个提问的是法新社的记者

    “华夏是否计划将天山发动机用于军事用途?”

    发言人的回答跟几天前一模一样:

    “天山发动机是民用产品,主要用于国产大飞机至于其他用途,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

    回答一样,但意义不一样了几天前说这话的时候,发动机还在试验台上;

    现在说这话的时候,发动机已经准备装机测试了同样的文字,但字与字之间已经有雷霆滚过

    发布厅外面,一个华夏记者蹲在走廊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每一个表情都写下来,每一个停顿都分析清楚

    因为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新闻,这是历史,是他将来老了以后可以告诉孙子的历史

    那年,你爷爷我在外交部记者会上,看到发言人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华夏人都在忍眼泪没人真的哭出来,但眼眶都红了

    巴黎,布尔歇机场两年一度的巴黎航展是全球航空工业最重要的秀场,没有之一

    波音、空客、庞巴迪、巴航工业——

    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航空巨头都会来,把自己的最新产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孔雀开屏一样争奇斗艳

    但这个航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华夏的民用大飞机发动机

    一次都没有不是不想来,是拿不出手,是没有登上舞台的入场券

    这一次,不一样了华夏商飞的展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展板,上面印着天山发动机的剖面图和想象图

    展板左上角印着一行字——“华夏心脏,华夏翅膀”

    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工程师站在展板前,仰着头看了很久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绣着“”的标志——

    罗尔斯·罗伊斯,世界三大航空发动机制造商之一,与通用电气和普惠并称“三巨头”,统治全球民用大飞机发动机市场几十年

    没有人能从他们手里抢走份额,因为没有人造得出跟他们匹敌的产品

    这位工程师看了好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展板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又觉得角度不太好,往左挪了一步,又拍了一张

    他的同伴——另一个罗尔斯·罗伊斯的工程师——走过来,用英语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指着展板上的数据,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复杂,像在陈述一个让人不愉快的天气变化

    “推力十三点五吨,涵道比九点零,耗油率零点二八同样是十三吨级别的发动机,我们的CFM国际涵道比是九点零,耗油率零点二九他们比我们低了零点零一”

    同伴沉默了一下“零点零一,不算什么”

    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转过身看着他“不算什么?这是他们第一代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我们的系列是第几代了?第四代”

    “他们第一代就追到了我们第四代的水平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同伴没有回答两个人站在那里,站在写着“华夏心脏,华夏翅膀”的展板前面,谁都没再开口

    不远处,一个华夏航空工业集团的工作人员正在跟一个中东客户谈合作

    那个客户是阿联酋航空的采购总监,穿着一身白袍,戴着黑箍,说话不紧不慢

    “你们的发动机,什么时候能装在飞机上飞?”

    工作人员的回答很老实:“预计三到五年内完成适航取证”

    客户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取证之后,能不能卖给我们?”工

    作人员愣一下“你确定要买?我们还没有取证”

    “确定”

    客户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得像在买一箱椰枣

    “华夏的东西,从高铁到无人机,从智能手机到空间站以前不相信,现在信了”

    克宫一份关于天山发动机的详细报告被放在了一个老人的办公桌上

    报告是俄文的,翻译得不算好,有些专业术语翻得不太准确,但数据的部分一个都没错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推给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

    “华夏人搞出来了”

    国防部长没有说话“我们当年帮他们搞过,后来不帮了我们自己搞不出来,也不让别人搞”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莫斯科河,沉默了好一会儿

    “现在,他们自己搞出来了这是好事”

    国防部长不确定地问:“好事?”

    老人转过身面对着他“是好事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一定是朋友”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谁是华夏人的敌人?谁在卡华夏人的脖子?谁在太平洋上派航母,在南海搅浑水,在港岛搞风搞雨?答案明摆在那里,不用说出来窗外的阳光照在莫斯科河上,金灿灿的

    华盛顿,国会山听证会开了一整天主题不是天山发动机,是“华夏的技术崛起对米国国家安全的威胁”

    但每个人发言的时候,都在提天山发动机

    民主党的议员说,这是华夏技术追赶的又一个例证,要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投入,不能光指责别人跑得快,自己得跑得更快

    共和党的议员说,这是华夏偷窃美国技术的结果,要加关税,要制裁,要把所有跟华夏有技术合作的美国公司都查一遍

    两党议员吵得面红耳赤,谁都觉得自己有理——吵到中午休会,谁都说服不了谁

    苏西·沃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电视上放着听证会的直播,她的手机一直在震

    民主党领袖打来电话问她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共和党的对手发来短信冷嘲热讽,几家大媒体的记者在语音信箱里留了一长串问题

    她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短信她翻着天山发动机的技术资料,一份从公开渠道搜集来的、并不完整的资料

    但她看得很认真,一行一行地看,像在备考

    叶风打来电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苏西,听证会我看了”

    “你看了?”苏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但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苏西愣了一下“哪一句?”

    “你说‘华夏不是我们的敌人’这句话在今天的国会山,不讨人喜欢”

    苏西沉默了一下“但这是事实华夏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我们自己是我们的傲慢,我们的短视,我们的内耗”

    她顿了一下,“叶风,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听证会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想到了你”

    “想到我什么?”

    “想到你这个人你父亲是华夏人,母亲是华夏人,你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你是美国公民,但你从来不觉得你是美国人你也不是华夏人你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叶风的声音很低很低

    “我是一个在中间站着的人两边都看得到,两边都回不去”苏西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风才开口“苏西,听证会的事,你不用太在意那些人吵完了,该干嘛还干嘛他们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把你怎么样但天山发动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这才刚刚开始”

    苏西当然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发动机研发成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装机测试、适航取证、批量生产、市场推广,每一步都是关口,每一步都要闯

    而每一步,都会有人拦在面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代表的是那些躺着赚钱、躺着卡别人脖子、不希望任何人打破这种局面的旧势力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堵每一个路口——

    用政治,用经济,用法律,用媒体,用一切他们能用的手段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对策,但每一张蓝图都像拼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就无法成型她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

    “苏西,”叶风的声音从听筒那一端传来,遥远,但沉稳,像一条大河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流

    “天山发动机的事,你不用太操心那是华夏的事,不是美国的事你在国会,不要把战线拉得太长你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你在,我们就在你不在,我们就不在”

    苏西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干涩“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人那个人不会让你倒下去”

    苏西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二十多年前,在哈佛校园里,第一次见面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

    他站在肯尼迪学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容很浅,目光很深

    她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他的钱,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眼睛里见过的光,干净、明亮、有方向

    “叶风,”苏西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电话那头,叶风的声音很轻:

    “苏西,天山发动机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你的战场在国会,我的战场在华尔街我们各打各的打完了,回家”

    苏西愣了一下“家?哪里是家?”

    “纽约”

    叶风说,“你在纽约的家”

    苏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不大,但很真“好打完仗,回家”

    电话挂了苏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国会山夕阳的余晖照在圆顶上,金灿灿的,像一顶巨大的皇冠

    这里是她战斗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一个走廊、每一间会议室、每一张椅子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在这里赢过,也在这里输过;在这里被人捧过,也在这里被人踩过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她知道,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在为那个站在中间的人而战

    她的战友不是同僚,不是盟友——

    是那个家在纽约曼哈顿、心在戈壁滩军垦城的人,那个她爱了二十多年、还会继续爱下去的人

    京城,某机关办公楼,同一天深夜

    一份关于天山发动机的详细报告,被加急送到了相关的决策者手中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绝密·参阅”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天山发动机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第二页是国际同类产品的对比数据,一目了然的对比表格

    第三页开始,是一段并不轻松的文字

    报告中写道——天山发动机的成功,不仅是华夏航空工业的重大突破,也是全球航空动力格局的重大变化

    长期以来,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市场由GE、罗尔斯·罗伊斯、普惠三家公司垄断

    华夏企业的进入,将打破这一格局短期内,西方竞争对手可能采取低价倾销、专利诉讼、政治施压等手段,阻挠天山发动机进入国际市场

    长期来看,随着技术成熟和品牌认可度提升,天山发动机有望在全球民用航空发动机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对华夏航空工业而言,这意味着从“买壳”到“造心”的跨越

    读完这份报告的人,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一个字不是“阅”,不是“准”,不是“办”

    那个字写得很慢,笔迹很重,墨迹都快把纸洇透了——“干”

    军垦城,研发所天亮了

    研发所门口的灯灭了老门卫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用力抻了抻胳膊,老骨头嘎巴嘎巴地响了几声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慢慢从天山背后爬上来,把戈壁滩染成一片金色

    研发所的院子里,工程师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骑着电动车,有人开着那辆破旧的小轿车,车漆都快掉光了

    他们刷门禁卡,进楼,换工装,开始工作

    没有人站在院子里高谈阔论天山发动机有多么了不起,没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没有人发微博说“我参与了天山发动机的研发,我骄傲”

    他们只是走进那栋红砖楼,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图纸、翻开笔记本、打开电脑、启动软件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工作等着他们装机测试的准备,刚刚拉开序幕

    叶海走进材料实验室,阿依古丽已经在里面了

    她站在电子显微镜前,正在观察一块合金的微观结构听到门响,她没有回头

    “馕在桌上,趁热吃”

    叶海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刚出炉的馕,还是烫的,脆皮已经把纸袋洇出了油渍

    “你买的?”

    “早上跑步的时候顺路买的”

    叶海咬了一口馕,烫得嘶了一声他嚼着嚼着,就笑了

    阿依古丽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馕好吃”

    阿依古丽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显微镜

    窗外,阳光照在研发所的红砖墙上,把那面墙照得暖洋洋的

    昨天挂在墙上的那张庆祝横幅——“热烈庆祝天山发动机试车成功”——已经被收起来了

    不是不庆祝了,是不需要了成功,放在心里就好了挂出来,就轻了

    研发所外面的大路上,杨成龙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他刚从伦敦飞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转了两趟,到了省城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军垦城

    研发所门口的保安拦住他“你找谁?”杨成龙把行李箱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找叶海”

    “叶海?你是他什么人?”

    “兄弟”保安打量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叶,门口有人找你说他是你兄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姓什么?”

    “姓杨”

    保安挂了电话,打开门“进去吧他在材料实验室”

    杨成龙拖着行李箱,走进研发所的院子他东张西望的样子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对什么都好奇,都新奇

    这栋楼,这些设备,这些人——就是这些人,造出了天山发动机,就是叶归根的三爷爷、三奶、三爷爷的私生子——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忍不住想笑

    材料实验室的门开着杨成龙站在门口,看到叶海蹲在电子显微镜前,跟阿依古丽在讨论什么他清了清嗓子

    “叶海”

    叶海抬起头,站起来,转过身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刚从伦敦回来,行李箱还拎在手里;一个在戈壁滩上蹲了十几年,工装上全是灰

    他们见过面,知道对方是谁

    叶海伸出手“杨成龙?”

    杨成龙握住他的手“叶海?”

    “我是”

    “我是”

    两个人握着手,互相打量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同频共振,像两台同一型号的发动机在同一个转速下轰鸣——不用校准,他们就对上了

    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同一条河的水,来自同一片云、同一场雨那条河叫天山,那片云在军垦城上方

    阿依古丽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笑成一团的年轻人,嘴角一弯,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

    “你们俩,长得还挺像的”

    杨成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叶海“哪里像?”

    “眼睛你们的眼睛,里面都有东西”

    杨成龙看向叶海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邃的山谷,幽深处沉着整片星空

    他想起了小时候站在军垦城后山的山脊上,仰头望见的银河——也

    是这样的光,冷冷的,亮亮的,在这个年轻人的瞳孔里不打折扣地亮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叶海的手

    “天山发动机,辛苦了”

    叶海握着他的手,没有客套,没有推辞,稳稳当当地接下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背后,是十几年的时间,是上千个日夜的坚守,是无数次的失败和爬起

    是一个又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是一个又一个被推翻重来的设计方案

    是七千三百个日日夜夜里他和母亲、和父亲、和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反复揉搓打磨的心血、智力、青春、健康,以及这辈子最好的一部分生命

    “不辛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应该的”

    杨成龙的眼眶红了一下“应该的”

    这句话,他在杨革勇嘴里听过无数次,在杨威嘴里也听过无数次叶家的男人,都说这三个字

    不邀功,不抱怨,不推诿该做的事,做了就是做了

    杨成龙蹲下来,拉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叶海

    “伦敦带回来的给你和阿依古丽的”

    叶海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天马”的围巾,灰色的,很素,织得很细,摸在手里滑滑的、软软的

    旁边还有一个铁盒,装着伯爵茶,罐子上印着英文字母,写着“”

    伦敦最老牌的茶叶店,三百多年的老店,维多利亚女王都去那里买过茶叶

    叶海拿起那条围巾,看了半天“这就是你做的那个围巾?”

    杨成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天马’我跟我未婚妻一起做的”

    阿依古丽从叶海手里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灰色的围巾衬着她小麦色的皮肤,好看得像一幅画

    “好看吗?”她问叶海

    叶海看着阿依古丽,围巾在她脖子上,她的脸在围巾上面,大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好看”他说

    杨成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了林晚晚,想起了她在杭州的出租屋里,对着满墙的便签埋头工作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我到军垦城了见到叶海了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他女朋友很好看,围了你的围巾,说好看”

    回复来得很快:“围巾当然好看我做的”然后又是一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几天看完杏花就回去”

    “杏花开了吗?”

    “开了开了几朵还没全开”

    “那你等全开了再回来别急着走”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得住又不是没扛过”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心里酸了一下他打字:“等我回去很快”

    这一次,回复没有来但杨成龙知道,她在忙

    研发所外面的风停了,阳光很好戈壁滩上,那些骆驼刺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最顽强的东西,往往是从最荒凉的地方长出来的

    骆驼刺是这样,天山发动机是这样那些人——那些在戈壁滩上站了一辈子、坐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的人——也是这样

    军垦城,叶家老宅那棵杏树还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站着

    风来了,摇两下;风走了,就安静了,像这个家族里那些不说话的男人——用肩膀扛,用脊梁顶,用埋在图纸和发动机里的几十年告诉你:

    天塌不下来,因为有人在撑着

    叶海把那盒伯爵茶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跟那些图纸放在一起

    工人从天山的雪线之上采集矿石,熔成合金,铸成叶片;科学家从伦敦的茶山采摘嫩芽,焙成茶叶,装进铁盒

    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一个用来飞上天,一个用来泡在水里喝,现在却坐在同一个抽屉里,肩并肩,谁也不比谁高贵——世界就是这样奇妙

    他打开电脑,调出装机测试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数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那些跳动的数字在他眼底深处点燃了一簇小小的、但燃烧得异常稳定的亮光

    他像一台被他亲手调试过的发动机,只用最低的油耗、最低的噪音,在最高效的工况下平稳运转

    天山脚下的戈壁滩上,春天真的来了

    风还冷,但已经不扎人了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想脱外套,想眯眼睛那些骆驼刺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白杨树的枝头鼓起了芽苞,杏树上的花,一朵一朵在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开着,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白

    等它们全开了,满院子都是粉白色的云

    那时候,叶家的人会在树下走来走去,会抬头看一看花,会说一句“开了啊”,会说一句“等到了”

    一直等到杏花落了,结出青涩的果子,再到夏天杏子黄了,酸酸甜甜的,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那是几十年前种下的味道,一代传一代,从太爷爷的牙齿酸到重孙的舌尖它不变,就在那棵树上,等着每一个军垦城的孩子回家来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