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樱花落了满街潮汐湖畔花瓣铺了一地,像一层粉白色的雪
国会山的办公室里,苏西·沃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杰斐逊纪念堂的圆顶她在等一个消息,一个关系到未来进步党生死存亡的消息
未来进步党——米国政坛的第三极十几年前,叶风组织几个对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失望透顶的年轻人搞出来的组织
核心就三条:经济上支持技术创新和中小企业,社会上支持种族平等和移民改革,外交上主张合作而非对抗
当时没人觉得这个党能成气候,第三党在米国政治史上几乎等于陪跑代名词
从西奥多·罗斯福的进步党到罗斯·佩罗的改革党,轰轰烈烈开场,灰头土脸收场,没一个真正撼动过两党格局但未来进步党不一样它赶上了好时候
首先是叶风的支持,民意这个东西随时可以被操控,但做这一切需要钱,资本社会,其实就是钱在操纵一切
恰好他们的主张又代表了很多人的利益,于是,这个政党越来越大,成了米国历史上一个传奇的存在
手机响了,苏西接起来,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她却攥着手机站了许久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未来进步党的党徽——一只展翅的白头鹰,爪子里握着的不是箭,是一支橄榄枝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未来进步党目前的席位分布:众议院四十七席,参议院十一席,州长三人
这个数字跟民主党和共和党比还差得远,但跟十年前比翻了近十倍
更重要的是,这些席位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两党的地盘里一块一块啃下来的
宾夕法尼亚的煤矿工人,加利福尼亚的硅谷工程师,得克萨斯的拉美裔移民,佛罗里达的退休老人——
还有,战士集团投资的新能源行业,如今这个行业虽然对传统能源产生了巨大威胁,但历史的发展是不可逆的
而如今,新能源已经成为第三大能源支柱产业,而从事这些行业的人,自然也成了未来进步党的铁杆拥趸
虽然目前只有十几万人,但别忘了他们都有亲人和朋友,不要小看他们的影响力
而他们投给未来进步党的票,不是因为他们对民主党或共和党不满意,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这个新兴的第三党能带来改变
去年年底的党内初选,苏西依然退出民主党,成为未来进步党候选人,以百分之七十八的得票率赢得了总统候选人提名,本周日将正式接受提名并发表演讲——
在米国政治史上,这是第三党候选人距离白宫最近的时刻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叶风当初是不同意的,他只想低调发展,没有觊觎总统宝座
但苏西不同意,因为她觉得那样太慢了,而成为总统,对一个新党派来说,将是飞速发展的最好机会
最后,叶风妥协了,其实他从开始就知道苏西是对的,只不过他不想把自己的女人推向风口浪尖
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是百分之二十三,落后于民主党的百分之四十一和共和党的百分之三十五,看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政治就像下棋,剩的棋子多不算赢,能把对方将死才算
敲门声响了竞选经理马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 ⊕cc
“苏西,周日的演讲稿,你再看一遍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可以再打磨一下”
他把放在桌上翻了翻,又合上了
“不看了”
“不看了?”
马克愣了一下,这位跟她合作了十几年,深知她在演讲这件事上从不含糊,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推敲,每一个停顿都要反复练习,有时候为了一个词能纠结一整个晚上
现在离演讲只剩不到两天,她却说不看了马克没有追问原因——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他信任她的道理
“苏西,民调数字你看了吗?”苏西点了点头百分之二十三,不高不低高了会让人放松警惕,低了会让人丧失信心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数字?”
苏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国会山的圆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像一顶巨大的皇冠
“不处理百分之二十三就是百分之二十三它不是百分之三十,也不是百分之十五它就是它我不需要把它说得更高,也不需要把它压得更低它就是选民现在对我的看法我接受它然后我努力改变它”
马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问
周日,华盛顿会议中心离演讲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会场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年轻的学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拄着拐杖的退伍军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州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生,但今天他们聚到这里,是为了同一个人
后台化妆间里,苏西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再过一遍演讲稿——不是全部,是其中的某一段那一段跟政策无关,跟竞选无关,是她斟酌了很久才加进去的私人话
门被推开了马克探进头来“有人要见你”
“谁?”
马克没回答,把门推大了一些
叶风站在门口
苏西愣了一下,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她说了声“你先出去”,化妆师放下刷子走出去了叶风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这是他们这个月第一次见面,上一次是月初
叶风在纽约,她在华盛顿,两个人隔了几百公里,每天通电话,但见不到面几通电话加起来说了一堆话,比今天面对面站着说得多得多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看我还是看我的民调数字?”
叶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想笑但忍住了、只在嘴角留下一点痕迹的表情
“看你民调数字我在纽约也能看”
苏西看着他没有再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他什么时候到的华盛顿,他今晚住哪里——她没问她只做了一件事——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叶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打开看看”
苏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白头鹰的造型,爪子里握着橄榄枝,未来进步党的党徽
鹰的身体镶着一层铂金,双目是两颗极细的红宝石,在化妆间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这个党徽,是你设计的?”
“找人设计的”
“什么时候?”
“十年前”
苏西把胸针别在衣衿上,退后一步,问他好不好看
叶风看着那枚胸针,像一只小鹰安静地卧在她胸口,爪子里那支橄榄枝斜斜地指向她的左肩
“好看”
演讲开始了会议中心的大厅里坐满了人,两千个座位无一虚席
苏西站在侧台,听着主持人介绍她的履历——哈佛法学院毕业,民权律师,国会众议员,未来进步党总统候选人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努力、一次拼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那层薄雾已经散了她整了整衣襟,指尖碰了碰那枚胸针——白头鹰的眼睛凉丝丝的,像两滴凝固的红酒
“下面,有请苏西·沃顿!”
掌声如雷
苏西走上台,站在演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全场黑压压的人头,亮晶晶的眼睛
她知道这里面有她的支持者,有她的反对者,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挑毛病的,有来写报道的有来拍照片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那些人,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谢谢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开口的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了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当总统是因为我相信,美国需要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不需要向左,不需要向右,需要向前”
有人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密密匝匝,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过去几十年里轮番执政他们说,只有他们能治理这个国家但我要问——他们治理得怎么样?”
“收入差距越来越大,基础设施越来越老,医保费用越来越贵,学生贷款越来越高”
“这不是治理,这是失职不是某一个党的失职,是两党的失职轮换了那么多次,问题一个都没解决,有些还更严重了”
掌声更响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
“我不是来骂他们的骂人谁都会我是来做事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
“第一,成立国家技术基金会,投资基础科学研究资金来源不是纳税人的钱,是科技公司的自愿捐款”
“第二,废除现行的大学生贷款体系,改为‘收入分成协议’——学生毕业工作后,用收入的一定比例偿还贷款找不到工作,一分钱不用还”
“第三,在联邦层面立法保护堕胎权这不是政治问题,这是医学问题女人的身体,女人自己做主”
她在台上念政策,一行一行地念,一条一条地念,像在上课但台下两千多人,没有人走神——因为每一行字的墨迹下面,都压着一个病人的病历、一张学生的欠费单、一个母亲的选择权
演讲快结束了
苏西停下来
她摘下眼镜,看着台下看着那些人的眼睛
“我最后想说一段话一段跟竞选无关的话跟我生命中的一个朋友有关”
台下突然更安静了
“二十多年前,在哈佛,我认识了一个人他不是米国人他在米国生活了几十年,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米国人他也不是华夏人”
“他说,他是一个在中间站着的人两边都看得到,两边都回不去但他没有抱怨没有抱怨命运,没有抱怨身份他只是站在中间,看着两边然后做事——”
“做他能做的事,做他觉得对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不管别人说他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人教会了我一件事——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一边,是你站在哪里做事做事的人,不需要站队做事的人,只需要做事”
她把眼镜戴上,看着镜头
“我不是民主党的候选人,不是共和党的候选人我是未来进步党的候选人我不是来分蛋糕的,我是来做蛋糕的蛋糕做大了,每个人都有份这就是我的承诺谢谢”
掌声响起来,不是稀稀拉拉的,是整整齐齐的,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苏西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他们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她摸了摸衣襟上那枚胸针,白头鹰的眼睛凉丝丝的
化妆间里,叶风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演讲的回放屏幕里的苏西站在台上,他在台下看得真真切切——那枚胸针在她胸口一亮一亮,像一颗小小的星她把手指按在屏幕上苏西的脸旁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门被推开了
苏西走进来,满脸是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段话,不是提前写好的是我临时加的”
“我知道”
苏西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是没有哭
“叶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站在中间让我们两边的人都看得到”
叶风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她苏西埋在他胸口,终于哭了忍了几个月的眼泪,一起涌出来,把他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窗外的华盛顿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光太强了但苏西知道,几千公里外,军垦城的夜空满天都是星星那些星星不是灯,是戈壁滩上那些不说话的人,在漫长的黑夜里一颗一颗点亮,为所有迷途的人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