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斩尘缘 >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新君
    所有拦不住的,那都是命——这话落下,浓雾里又一次的沉寂下来

    命运这个东西,可真是神奇

    皇帝领三十万大军亲征,明明是必赢的一局,结果赌输了

    瓦剌兵临城下,怎么看城都守不住,结果却守住了

    命运还真是不偏不倚啊

    于是,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沉寂中,卫东君忍不住先问:“裴叔,后来你和徐行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

    裴景伸手指着徐行的鼻子,冷笑一声道:“这人上蹿下跳,执意要把太上皇救回来”

    人会上蹿下跳吗?

    不会

    但畜生会

    徐行听到裴景骂他畜生,瞬间怒火往上涌:“这货天天在新帝面前溜须拍马,狗都没有他会摇尾巴”

    裴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姓徐的,你不要满嘴喷粪”

    徐行面色铁青:“骂你是狗,都糟蹋了狗的忠诚,你就是个枣核,剥开外头那层皮,就剩下两头尖了”

    裴景:“你……”

    “都给我住嘴!”

    一声怒吼直冲耳膜,没把吵架的两个人吓着,倒把卫东君吓一跳

    很难形容她听到这声怒吼时,那一刹那的感觉,好像很害怕,也有点不寒而栗

    真是奇怪

    卫东君胆战心惊地看了宁方生一眼,他这么冷的性子,发起火怎么这么吓人?

    宁方生目光一偏,灼灼地看向裴景

    “徐行要把太上皇救回来,太上皇回不回来,都不会影响到你和裴家,那么他又做了什么,让你恨之入骨?”

    裴景双手握拳:“他做了什么?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医箱都砸了”

    ……

    时代是新的

    皇帝是新的

    臣子也是新的

    朝廷内外,军中上下,宫里宫外……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新的方向发展,偏偏这个时候,徐行跳出来,极力主张要把太上皇救回来

    这一下,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朝堂,顿时又起了波澜

    很快,朝堂上分出两派

    一派支持把太上皇救回来

    另一派,则是坚决反对

    支持把太上皇救回来的,是为了华国的脸面,为了皇族的脸面;

    而反对的,则是恨太上皇把好好的一个国家,霍霍成这样

    经过上回的事情,裴景学乖了,再也不掺和朝堂上的事情,只安安分分地做他该做的事情——

    帮新帝调养身体

    新帝的身体,归根到底是四个字:思虑过度

    思虑过度会耗脾胃之气,气血生化不足

    脾胃不好,则食欲不振

    气血生化不足,则神疲乏力

    所以,新帝才长了一副单薄的身体

    再加上最近大半年,登基,退敌,重整朝堂,处理家国大事……

    这一件件都是极为费心费力的活儿,他一搭脉就知道,新帝哪怕是睡觉,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

    太紧了

    人一旦思虑重,劳心劳力,病就会找上门来

    太医院里数他裴景的医术最好,他奉命为新帝调养身体

    刚开始他用药调养,等气血运行畅通一些,便用艾灸

    艾灸的核心作用是温通经络,调和气血,还能起到一定的安神作用,最是对得上新帝的病症

    唯一的缺点是,艾灸的时间稍长

    恰这个时候,徐行为救出太上皇,在朝堂上一次又一次逼新帝派使者去瓦剌和谈

    新帝愿意派使者吗?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新帝不愿意

    所以,新帝对徐行很是敷衍

    但徐行这人,向来不达目标不罢休,新帝在早朝的时候不表态,他便想尽办法找到御书房来

    徐行背后的人,是太后

    太后虽然不出声,便朝中上下都知道,她才是最想太上皇回来的人

    徐行不过是她的马前卒而已

    因为太后这一层关系,新帝不能不见徐行,于是一下朝,就把他叫去艾灸,除了晾一晾徐行,也是让徐行知难而退

    裴景揣摩出皇帝的心思,故意把艾灸的时间拉长一些

    是为了刁难徐行吗?

    不是

    是因为他在新帝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脉象是骗不了人的

    什么人会思虑过度?

    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才会思虑过度

    新帝不仅是私生子出身,他生母的身世更是上不了台面,据说曾经是个最低贱的婢女

    因为低贱,才连带着这个儿子被先帝藏了多年

    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突然进了宫,就好比他裴景去了嫡母季氏的院里生活

    季氏的敌意与防备,大哥的排斥和竞争,姨娘的野心与不甘……

    那样寄人篱下的日子得有多难啊

    而新帝的难,比着他裴景的难,难的不是一星半点

    皇宫那么大,宫里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面具下,谁要他生,谁要他死……

    若非战战兢兢,若非谨小慎微,他都活不到现在

    裴景永远记得新帝见他的第一回,一脸真诚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嘴角泛起细微的笑意

    “朕的身子,以后就托付给裴太医了”

    裴景做太医这么多年,光皇帝就侍候过两位,更不用说宫里别的人,何曾有一个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没有的

    他们一个个都高高在上,语气中也都是傲气

    夜里,裴景一遍遍咀嚼着那句话的余味,回忆着新帝嘴角那抹笑意,没由来的,心里对新帝生出了一点同情

    随即,那点同情由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演变成了什么,裴景分辨不出来

    他唯一能分辨的是:这个人,值得他一心一意去维护

    一个人一旦想维护另一个人,就会设身处地地替那个人着想

    他裴景如果站在新帝的角度,都恨不得太上皇就死在瓦剌那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艾灸时间再长,也有结束的时候

    裴景走出御书房,不管再晚,徐行都在,而且一脸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新帝始终没有表态,徐行则越挫越勇

    有一回,新帝实在是烦了,对他说:“裴太医,劳烦你去外头对徐大人说,就说朕身子有恙,没精力见人,让他过些日子再来”

    他依葫芦画瓢对徐行说了

    徐行目光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后,拂袖而去

    谁曾想,他替新帝艾灸完回到太医院,徐行就等在太医院的门口

    四目相对,徐行二话不说,冲过来拽走他身上的医箱,狠狠砸在地上

    “姓裴的,太上皇在位时,你就对着太上皇摇尾巴;如今换了主子,你尾巴摇得更欢了是吧?

    有奶便是娘,无势便是草,你也就是个姨娘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