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才刚过五点，天边就已经泛起一层淡白的天光
西北的五月，昼夜温差大得惊人，夜里还凉得要裹外套，清晨更是带着一股子干冷
风一吹，不是南方那种湿冷刺骨，是干脆利落的凉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行人稀疏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土味，混着远处早点摊飘来的牛肉面香气，醇厚又实在，是独属于西北小城清晨的味道
几个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早点铺
“老板，四碗牛肉面，少辣，多蒜苗”王胜走上前，笑着开口
老板抬起头，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一口地道的西北腔：“好嘞！稍等片刻，都是现揉现拉的手工面，保证筋道！”
江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老板的手上
只见老板将揉好的面团搓成条，双手一拉一扯，力道均匀，面团瞬间变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动作娴熟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
“这老板这手也太灵活了..”
无心的一句话直接让坐在江诚对面的夏莉双腿忍不住的夹了夹
不多时，四碗牛肉面就端了上来，汤清味浓，辣子红亮不呛喉，手工拉制的面条根根分明，泛着淡淡的麦香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果然如老板所说，格外筋道，嚼起来有韧劲，不软不烂，吸饱了汤汁，越嚼越香，比他在大城市吃的机器面条，多了几分烟火气和匠心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声，系统提示音随之传来：
【检测到宿主品尝到优质手工美食，口感达标，奖励宿主“手工美食返现卡”一张】
【只要宿主用手上功夫在到嘴的美食上做出一番功夫，就可使用本卡片】
看到这，江诚沉默了好几秒
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分辨不出这卡片是正经美食卡片还是搞颜色的卡片
要说是正经卡片的话，自己现在不正在吃面吗？
这是到嘴的美食是吧？
请问这种已经做好的美食要怎么做出一番功夫？
吃完早餐出门时，王胜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县城，往乡村方向开去
越往城外走，景色越开阔
五月的西北，草木刚褪去枯黄，山坡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绿
是稀疏、坚韧的绿，贴在黄土坡上，在干燥的风里倔强挺立
这条路上次走的时候是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碎石和深浅不一的坑
车子颠得像在坐船，王胜开得小心翼翼
现在路修得平整宽阔，正是他捐建学校时一并出资修的，车轮碾过，几乎没有颠簸
“路修过了”王胜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过一道弯，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解放鞋，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正朝路上张望
看到车来，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然后又抬起来，轻轻晃了晃
不是那种拦车的手势，是那种—想拦又不好意思拦、不拦又怕错过的手势
王胜减了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诚
“停”江诚说
车子停下来
那个男人凑过来，弯着腰，透过车窗看着里面
看到江诚和王胜的穿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问：“老板……能不能捎我一段？我去前面乡里，这东西太沉了……”
江诚看了一眼王胜
王胜会意，打开后车门
“上来吧”江诚说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连声说“谢谢老板”
在王胜的帮助下把手里的蛇皮袋放在了后备箱里
他坐在江诚旁边，身子绷得很紧，不敢靠椅背
车子继续往前开
“老板是来我们村做生意的？”那个男人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不是”江诚说，“来看看”
“来这边看什么？前面的乡里穷啊，什么都没有..”
“看看这边的变化”
见江诚笑着回答他的问题，那个男人倒也放松了下来
“看变化啊..这变化是大了”他扭头看着窗外，“就这条路，以前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骑个三轮车都能颠散架现在好了，修得平平整整的，去镇上省了一半的时间”
江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确实是，只不过感觉还不如水泥路..”
那男人闻言笑了笑：“乡里能修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我听说是外面的人捐钱修的，不然的话，当地政府穷啊，不可能修这种乡村小路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声音低了几分，“以前这条路不好走，村里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种点啥、养点啥，都得靠自己肩挑背扛，走十几里山路到镇上去卖”
“您刚才手中这个袋子装着的是农物吧..”
“是是是，不好意思，有点土，待会我给您擦掉..”
“没事，不用..”
那男人咧着嘴笑：“现在家里的农活我儿子在干，我再镇里给人干跑腿的话，这是我老板让我给乡里的希望小学送去的蔬菜大豆，本来老板有个三轮的，但是昨天坏了，还没修好..”
以前的希望小学没有食堂
但是自己建了之后要求一天给孩子们免费提供两餐
那男人继续开口：“老板，你要是来这个看变化的话，可以到那边去看看，那边新修了一所小学，三层楼，白墙蓝顶，漂亮得很！”
“听说是个大老板捐的，”那个男人又说，“从大城市来的，很有钱不光修了学校，还修了路，还给孩子们发书包、发鞋子、发羽绒服我孙子穿的那个蓝色羽绒服，就是那个老板捐的”
江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您在这边住了多久了？”
“一辈子了”那个男人说，语气里没有感慨，就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爹在这，我爷在这，我儿子也在这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为什么不想？”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粗糙的手指在裤子上来回摩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说的不对，倒也不是不想，是走不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小时候没读过书，家里穷，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上学？长大了，不识字，不会算账也没钱走出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裤子上上攥紧了一些
“我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五十多里路，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县城，什么都新鲜，什么都不敢碰吃碗面都要算半天，怕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