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残片之内
那些原点的数量其实并不多，却都是这座现世最后的几名无上者
或是与青年有过提携之恩的长辈，或是与他一路成长，一路杀伐的生死袍泽，再或是他……一生的挚爱
亦是他！
最后的希望！
只要这一点还在，只要这一隅还在，他就还没有彻底失败
可……
不等他向这些最亲近的人看上一眼，那框架残片却毫无征兆地寂灭了起来
不是崩塌
不是碎裂
而是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木，一寸寸地变得灰白腐朽死寂
原点快速黯淡
这些最亲近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向他说一句告别的话
整座现世
整座框架
此刻只剩下了一道身影
明明什么都没了
他却依旧小心翼翼守着
守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虚无，守了万古岁月，守了无数时代……守到那仅存的框架残片都变得腐朽沧桑，甚至到了最后，连腐朽本身都变得腐朽了起来……他却依旧没有动一下
框架残片像是一座坟墓，埋葬了曾经那座璀璨无比的大世
而他……
便是这座坟墓的墓碑，身上的累累伤痕，便是最后的墓志铭
不知何时
顾寒的心神已然回归，看着眼前那道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着那枚即将彻底寂灭的极道原点，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大幻灭
这就是第八个顾寒拼尽全力之后的结局
不是轰轰烈烈的战死，不是壮烈悲壮的牺牲，而是一种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徒劳
“这，就是大幻灭？”
“……是”
沉默许久
那青年忽而轻叹了一声
顾寒也叹了口气，“的确很可怕，也很让人绝望”
在他看来
大幻灭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能让一座璀璨大世彻底归于虚无，而是其不知从何而来，亦根本无法抵挡的特性
他看得分明
第八个他在迈出那半步时，已然强横到了极致，甚至比之巅峰的极，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
在面对大幻灭时，对方从头到尾表现出的，都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大幻灭，到底是什么？”
“这个答案，就留给你以后去寻找了”
“……”
顾寒突然沉默
他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
“要走了？”
“……早该走了”
青年沉默了半瞬，脸上忽而露出了一抹解脱般的笑意
“其实当年我就该走了”
“只是罗和极告诉我，让我等等看，以后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顾寒出现”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见一面”
“因为我的经历，我的经验，我的道……我知道的一切，都可能对他有所启发”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过来，感慨道：“我曾经以为，那人会是第九个顾寒，可没想到……是第十个”
顾寒没说话
对方的出现，的确给了他极大的启发，也让他朝着那终极真相……迈进了一大步
“所以”
“你跟他们一样，都藏身在罗天道之中？”
“算是吧”
青年点头，“我去之后，你务必要小心罗天道”
“为什么？”
“生灵万物，若是浑浑噩噩，便是有着兆亿之多，也不足为惧”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提醒之意，“可，若是有了信仰……只一人，便可称之为大敌”
顾寒再次沉默
莫长空死了
季渊彻底废掉了
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在这座现世，几乎再无对手可言
或许不久之后
他便会直面他最后的对手……祂，和罗
至于罗天道……
将会是极道生灵最难缠的对手，比之四大天，要可怕太多太多了！
“我明白了”
他叹道：“多谢提醒”
“还有问题么？”
“还有一个”
他想了想，认真道：“罗和极，为何会反目？”
这是他许久之前便有的疑惑
如今，这个疑惑更大了
十座现世，十个顾寒……这是极的谋划，罗更是深度参与其中
旁的不提
单看这些顾寒都藏身在罗天道中，便可知道了
既如此
罗和极还有什么反目的理由？甚至于极还陨落了？
“这个答案”
“你或许要亲自去问罗……亦或者问第九个顾寒了”
那青年摇摇头：“毕竟这都是在我那座现世破灭之后，发生的事”
“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据我的了解”
“这两个人……永远不可能真正反目”
顾寒听得心神一震！
对方的话，无疑指向了一个更为可怕，更加让人背脊发麻，也彻底瞒过了所有人的真相！
再次看向青年
他正想要询问更多，却发现对方那枚撑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极道原点，已然尽数崩散
连带着那青年的身形，亦是崩解了起来
“你……”
顾寒心神又是一震！
他知道，这是对方彻底耗尽了那半步之力，即将永远散去的一幕
哪怕早已知道结局
可他心中依旧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已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青年那和顾寒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带着一抹异样的平静
这表情……
像极了在大幻灭中的那些坦然接受了自己命运的无量众生
“……”
顾寒的心情难以描述
明明知道对方不是自己，明明知道对方的经历记忆乃至于路都和自己截然不同……他却依旧有种亲眼看着自己拼尽全力之后仍旧失败，亲眼看着自己走向落幕的感觉
如同身受
“你不必为我的失败而伤感”
似知道他想什么，青年笑了笑，道：“因为失败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们都是顾寒”
“可你是最圆满的那个顾寒”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回响
“我现在十分确定这一点”
“你看到了我的极道，我了解了你的人之极……知道吗，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看着顾寒
他最后道：“我们的路，都是在追求极致，而你的路，却是在追求无限”
“极致是有尽头的”
“可无限……没有尽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形便彻底消散，化作了最后的一抹光尘，彻底消散在了顾寒面前，消失在了框架之中，融入了那腐朽的框架残片之中
没了青年的坚守
这座现世的框架微微一颤，竟是渐渐同化了那框架残片
一则则道法再次复苏
一枚枚原点再次亮起
却都带上了这座现世独有的气息和影子
没了那半步之力的承载
顾寒的心神开始缓缓沉落，缓缓坠入那无边的虚无之中，心头更是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之意
他知道
自即刻起，第八个顾寒，以及他所在的那座现世，将彻底成为过往的云烟了
只是……
就在他的心神不断沉落，似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一股莫名之力忽而涌来，竟是将他再次承托了起来
眼前一个恍惚
他的心神竟再次被抬升，回到了框架之中
框架之内
一道似存非存，有些虚幻的身影静静站立，背对着他
虽然没看到对方的长相
可顾寒心神中却再度涌出一丝强烈的熟悉感……熟悉到，像是看到了他自己
“我的剑，丢了”
那人影忽而开口，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可
腰间空空如也
似乎，那里曾经有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