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明的声音继续引导着飞过海。</p>
“忘掉你是在"流火"之中。试着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此刻正安全舒适地蜷缩在母亲的羊水里。”</p>
“你要做的,在这"流火"之中,你要做的,就是像胎儿一样"呼吸"。”李萧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呼吸这"火",让它流过你,滋养你,成为你生命循环的一部分。”</p>
荒谬!疯狂!在火里呼吸?!还要像胎儿在羊水里一样?!</p>
飞过海残存的意识爆发出无声的、充满抗拒的呐喊!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p>
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吗?</p>
如果就这样放弃,那就意味着自己可能再无破解心魔的可能了。</p>
那就再信一次!信这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p>
飞过海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加剧痛苦的挣扎。他强迫自己放松那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努力地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力”,尝试着去感受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灼热流质。</p>
“轰——!!”</p>
滚烫的流火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决堤洪流,瞬间找到了突破口,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势头,疯狂地汹涌而入!灼痛感骤然升级,仿佛不是液体流入,而是烧红的钢针被强行钉入了他意识和身躯!</p>
“呃啊——!”</p>
他眼前一黑,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注意力差点瞬间溃散。</p>
“慢一些……孩子,慢一些……”李萧明的声音及时响起,抚平着他意识的剧烈波动,“不是一下子就松懈开,是让这"水",慢慢地、自然地渗透进来。”</p>
飞过海在剧痛的余波中咬紧了牙关,如果此刻他有牙关的话。</p>
他不再试图“堵”或是突然“放开”,他想象着“棉花吸水”的意象,尝试着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那流质的边缘。</p>
痛苦依旧如同刀割火燎。但在这痛感之中,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p>
那似乎是一丝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力量感”,还有带有一丝温暖的充盈。</p>
这感觉模糊到了极点,一闪而逝,但它真实存在过。这也给了他继续下去的的勇气。</p>
再次尝试……</p>
他仿佛是抓住了窍门和要领,开始全身心地专注于李萧明话语中的“胎儿”和“羊水”意象。他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被入侵“容器”,而是想象自己本就属于这里,是属于这无尽“流火”与黑暗深渊中自然孕育、等待觉醒的一部分。</p>
他开始了与周遭“流火”的、缓慢而试探性的“能量交换”。</p>
渐渐地,不可思议的、近乎神迹的变化,开始了。</p>
暴烈被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平和所取代。痛感如潮水缓缓消退,逐渐化为一种强有力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生命能量。它依旧炽热,但这炽热不再带来伤害,而是像冬日里最旺的炉火,温暖着冻僵的身体。</p>
这些能量流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在他体内乱撞,而是缓缓地、有序地运转起来!体内那些原本干涸枯萎的通道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p>
在灵根最深处那簇沉寂了整整两年、代表着飞过海自身火属性的本源火苗——</p>
它动了。</p>
先是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开始贪婪而欢欣地主动吸纳那些流淌而来的同源能量!</p>
飞过海惊喜的感觉到,它在成长,在壮大,在变得稳定!</p>
力量感如同扎实而温热的暖流逐渐蔓延至整个意识体,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完整”和“有力”。</p>
他不再去本能的偷看那尊如山岳般的魔物。</p>
它依旧悬停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但此刻,这种威压似乎不再能轻易撼动他内心那新生的、温暖而稳定的“热流循环”了。</p>
那是一种明悟后的平静。</p>
我知你浩瀚无边,我知我渺小如尘。但此刻,我站在这里,我呼吸着你的"气息",我并未被同化。</p>
我……依然是我。</p>
飞过海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恐惧,甚至渐渐忘记了“自身”与“外界”的绝对界限,全身心的沉浸在这种新奇的“呼吸”与力量缓慢增长的过程中。</p>
不知过了多久。</p>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来了。”</p>
李萧明的声音再次响起。</p>
飞过海感到一只无形的、带着温凉舒适之意的大手,轻轻握住了他后颈的某处。那大手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但无比温和的牵引力。</p>
然后,向上一提——</p>
哗——!!!</p>
一声想象中的、巨大物体脱离水面的声响,在他意识中轰鸣!</p>
他感觉自己从那片温暖、沉重、包容的金色黑暗深渊中,被猛然“提溜”了出来!</p>
无边的黑暗、缓缓流淌的金色“流火”、巨大的竖瞳和如山岳般的恐怖魔影,这所有的景象同时崩碎、瓦解!</p>
所有的色彩、光影、感知,都在这一刻混乱、倒卷、归位!</p>
“嗬——!!!”</p>
随着一声裂帛般的吸气响起,跪地的飞过海猛地一震,脊背如弓般反曲绷紧,青筋在通红的皮肤下暴突,随后又重重砸跪在石板上。</p>
“咚!”</p>
他浑身湿透,皮肤红的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缕缕热气正从他头顶蒸腾而起,身上那件厚实的棉布外衫已经化为了焦黑的细灰,覆上他那裸露的皮肤之上。</p>
“嘶——!”</p>
夜风从禁制缝隙间渗入,他猛地一颤,肌肉骤然绷紧。现实的寒意与体内残留的幻境灼热交织成冰火两重,令他浑身战栗不止。</p>
而一旁的石瓮内,那原本盛放在其中的“余烬晶尘”,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p>
飞过海依旧跪在那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颤抖。</p>
他双眼空洞地大睁着,瞳孔微微扩散,眼神涣散而无焦点,茫然地对着前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视线还滞留在那片金色的黑暗深渊,或是在凝视着那只漠然的巨眼。</p>
他的意识,显然还未完全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幻境中抽离,回归到这具刚刚经历了巨大冲击的疲惫肉身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