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远看着那个已经盖上了的盒子，心中同样是充满了疑惑。他转头看向乔岚，在乔岚凑上前的一番耳语后，眼中又多了一丝明悟。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p>
“只是一颗来历不明的头颅罢了，我大虞国术师均在道兵司进行过登记，若是真有融汇境的术师逃到了你族领地，我们自是第一时间知晓的。”</p>
“同时，我国在两年前确实有一名五行院的长老遇害，现场所使用的术法也从未在我国见过。若这头所说的降临或是召唤之事是真，妖国更不应该借此挑起争端，而是更应联手调查。”</p>
“联手？”蛇三嗤笑，“要等到调查清楚，怕不是整个万妖国都是人了。”</p>
“此事确实蹊跷。”乔岚补充说道，“这头颅所言"降临"、"召唤"、"破坏"——若真有其事，恐怕威胁的不止是人族。”</p>
“那又如何？”妖皇雷啸缓缓站起。</p>
作为万妖国的妖皇，其战力已是达到了妖族的巅峰。它人身虎首，身躯巍峨，还未变身时就有两丈多高，虽然实力不及人皇轩辕大帝、器族初祖金砺，但已是这墨渊台上的最强霸主，仅仅只是用眼神扫过人族席位，便让现场充斥着慢慢的压迫感。</p>
雷啸的眼睛停在韩明远身上。</p>
“我只知道，若是有人管不好自己的地盘，那就该让能管的来管。”</p>
雷啸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峡谷中回荡。</p>
韩明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尽管他不是术师也不是武者，但身扛家国大业，仍然是面色不改、意志坚定。“东洲的秩序，是轩辕大帝建立的！如今大帝虽暂离，但这秩序——大虞国还在守着，轮不到其他族来插手干预！”</p>
“守？”雷啸向前迈了一步，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守得住吗？人族孱弱无力，除了贪图享受、勾心斗角以外还能干些什么？这样的局面，你跟我说"守"？”</p>
“轩辕哪去了？！让他来见我！你们这些小辈还不配和我谈判！”</p>
大虞国的众人脸色铁青，气氛变得越发紧张。</p>
“我轩辕皇帝只是暂离，国体尚在。”韩明远缓缓站起，与雷啸对视，“更何况我国百姓富足团结，即便是有争斗，也明白外敌当前，内斗只能自取灭亡。”</p>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我们都很清楚——现在开战，对谁都没有好处。”</p>
“再说了，你们万妖国十大部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吧？需要我在这里细说吗？”</p>
雷啸的虎目微微眯起。</p>
韩明远继续道：“那头颅若所言为真，那他的目的绝不会只是杀害一个长老这么简单。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争百里荒地……有何意义？”</p>
峡谷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p>
蛇三忽然阴笑起来：“韩公说得漂亮。但空话谁都会说——若真要联手调查，你们大虞能拿出什么诚意？可能让我族进入调查此事？”</p>
韩明远沉默了片刻。</p>
“够了！”</p>
韩凛猛地踏前一步。“若是真相联手调查，更应该是群策群力、互通信息，而不是这般言语挑衅！”</p>
他是韩明远的的第三个儿子，一身银灰色劲装，剑眉星目，年方二十多，现在大虞国承天阁任职，这也是他第一次跟随父亲来参加这三国会谈。</p>
年轻人如初生牛犊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雷啸。“你们之所以敢这样，还不是因为皇帝缺位才敢如此放肆！若是我皇在此，你们岂敢这般咄咄逼人？！”</p>
“凛儿！”韩明远低喝，但已经晚了。</p>
蛇三阴笑起来，分叉的舌尖轻吐：“韩家小子，谅你是第一次来这默渊，老夫劝你说话小心点。可别落了你那两个哥哥一样的下场，让辅国公……白发人再送黑发人。”</p>
韩明远放在膝上的手抖了一下，一桩桩伤心的回忆不断袭来。</p>
韩凛看到父亲眼中的痛楚，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转向蛇三，一字一句道：“晚辈自是不敢在蛇三长老面前僭越。不过全东洲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威名远扬，被一串葡萄刺瞎了右眼的光辉事迹？”</p>
死寂。</p>
蛇三那只完好的左眼瞬间充血，浑身鳞片炸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p>
“你！——怎么敢！”</p>
他嘶声咆哮，身形骤然膨胀！墨绿长袍被撑裂，露出覆盖鳞片的粗壮蛇躯。眨眼间，一条长达三丈的巨蛇盘踞在石台上，独眼死死盯着韩凛：</p>
“缩头乌龟老白柳！若是再让我遇到他！老夫定将他撕成碎片，用我这毒把他熔成渣子！”</p>
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卷起谷中砂石！</p>
“够了！”乔岚厉喝一声，一步踏前。</p>
她右手一抬，身后显现出翼展蔽日的火焰凤凰法相——九曜焚天炎！恐怖的高温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岩壁表面开始融化滴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蛇三也被这高温灼的连连后退。</p>
这就是大乘境的实力，作为东洲境内的最强火焰，可不是你蛇三能够抗衡的。</p>
不服就碰一碰！</p>
“院长！”神机子低喝，灰袍无风自动。数十道无形气机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蛇三周身要害。</p>
尉迟雄的重刀完全出鞘，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p>
人族众人皆亮出了兵刃，展开了架势！</p>
“哈哈哈哈哈——！”</p>
雷啸狂笑起来，虎躯开始暴涨！十米、十五米——转眼间，一头高达十余丈的巨虎屹立在峡谷中！他抽出腰间巨刃，那刀刃长逾七米，刃口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p>
“好啊！来打一场！”</p>
妖气与灵气在狭窄的峡谷中对撞，卷起狂暴的气流。砂石在空中乱舞，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整个默渊台都在微微震颤。</p>
“停手。”</p>
两个字，带着金属特有的嗡鸣，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p>
器族长老鸣霄双臂平举，分别对准妖族和人族，掌心凝聚的五行能量蓄势待发。</p>
这就是器族与其他种族的不同之处，器族术师无需灵根进行术法修炼，而是直接将蕴含灵力的灵晶植入躯体，让其中的灵力凝聚并发射出去，躯体的金属材质越强，越是能容纳多种属性的灵力。</p>
这就是器族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p>
简约高效的杀敌手段。</p>
“默渊之约第一条：会谈之地，不动干戈。”鸣霄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p>
“谁先出手，器族便对谁出手。这不是威胁，是规则。”</p>
琅玕银白的身躯转向乔岚，面甲上光芒流转。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某种深意：“师姐，收了法相吧。在此地动手……不值。”</p>
乔岚与他对视，琅玕眼中那两点幽蓝的光芒稳定而深邃，仿佛在说：现在不是时候。</p>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了法相。</p>
人族众人对视一眼，陆续收起兵刃术法。</p>
雷啸的虎目怒睁，他死死盯着鸣霄的手掌。半晌，他冷哼一声，身躯迅速缩小，巨刃归鞘，愤愤离场。</p>
蛇三也恢复人形，但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韩凛，最终转向韩明远：“今日之辱，我族记下了。再有擅闯我族领地者，就别怪我族自己来取这边境了。”</p>
说完，他甩袖转身，紧随在雷啸踏入西侧峡谷的阴影中，很快消失不见。</p>
韩明远站在原地，望着妖族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这位辅国公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凉。</p>
“……回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p>
众人默默收拾，准备离开。</p>
乔岚和神机子走在最后。直到妖族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两人才对视一眼。</p>
“那头颅说的，八成就是王长老。”神机子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而且看那样子，杀王长老的人……确实不是我大虞国之人。”</p>
乔岚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但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要杀王云起？为什么又出现在妖族地界？还说什么"降临"、"召唤"……”</p>
“而且妖族明显早就知道些什么。”神机子补充道，“蛇三拿出那头颅，不只是为了要地，更是为了试探——试探我们知道多少。”</p>
两人沉默了片刻。</p>
“那……对李萧明的监视？”神机子问。</p>
乔岚望向谷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p>
“撤了吧。”她轻声道，“从今天这场会谈的情况，结合我们一直以来的调查，可以得出王长老的事跟李萧明应该没关系……”</p>
她顿了顿：“而且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需要每一个能用的人。李萧明在火系术法上的造诣，确实少见。既然他肯用心教弟子，暂时……可以信他。”</p>
神机子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人撤掉监视。不过，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p>
“自然。”乔岚转身，走向东侧峡谷，“用人不疑，但也不能全然不防。日后若有异状……再查不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