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谷入口处的安全区域,此刻已成了众生相的缩影。</p>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六个多时辰,这片空地上已是聚集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成功者难掩兴奋,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间,目光不时瞥向怀中隐约透出各色光华的澜石,既有得意,也带着几分警惕的审视。</p>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垂头丧气的身影。他们或孤身一人,或与同样失意的同伴靠在一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有的衣衫破损,带着争斗后的痕迹,显然是在争夺中败下阵来,连到手的石头也未能保住;有的则是一身尘土地茫然四顾,眼神空洞,那是历经搜寻却一无所获后的灰心沮丧。</p>
张万全把飞过海推进了这安全区域,然后将身上的金火澜石也都交给了他。</p>
“阿海,这些你都收好,就在这区域里等我,我去拿完剩下两样就回来找你。”</p>
飞过海看着哥哥苍白却坚定的脸色,到嘴的争辩又咽了回去。他也明白,刚才过那火焰桥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如果还要跟着反而会让哥哥分心保护。他用力点头,眼圈微红:“哥,你可千万小心!”</p>
张万全点了点头,招手告别。他深吸一口谷内充沛的灵气,努力平复心绪,将意念首先集中在代表生机的木灵根上,一步步朝着那森林走去。</p>
与那山洞、火域不同,树林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草木清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张万全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其间,肩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每动一下会引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之前经历的凶险。</p>
在把飞过海安全送到安全区域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便折返而来。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深沉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张万全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边,缓缓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没一会便闭上了眼睛,感觉快要睡过去了。</p>
“张师兄?“</p>
一个轻柔的声音,如同林间清泉流淌过石子,在他身前不远处响起。</p>
张万全猛地睁开眼,逆着光,看到一抹窈窕的身影。他又揉了揉眼睛,待视线聚焦后,才看清是望云舒站在几步之外。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此刻正微微蹙着眉,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落在他染血的肩头和苍白的脸上。</p>
“望师妹。“张万全下意识就想撑着树干站起来,身形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p>
“别动。“望云舒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就这样靠着就好了。“</p>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没有丝毫避讳地仔细查看他肩头的伤口。距离如此之近,张万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这让他有些局促,心跳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p>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p>
望云舒没有接话,只是伸出了手。素白的掌心向上,一抹柔和的水蓝色的光晕缓缓凝聚,那光芒不刺眼,反而是带着一种润泽生命的清凉意蕴。</p>
她将手掌虚按在张万全肩头的伤处上方,那光晕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竟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他的皮肉之中。</p>
一阵舒爽的清凉感瞬间缓和了伤口的火辣疼痛,就连疲惫而酸胀的肌肉似乎也得到了抚慰。</p>
张万全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惊讶地看向望云舒,眼中充满了惊喜。</p>
望云舒浅浅一笑,收回手,掌心光芒隐去。“我也只是刚刚摸到一点门道,远远谈不上疗伤,希望能让师兄舒服些。“她的笑容干净而真诚,如同这林间洒落的阳光。</p>
“多谢望师妹,我感觉好多了。“张万全由衷地说道,动了动肩膀,疼痛确实大为缓解。他看着她,心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触动。</p>
“举手之劳。“望云舒语气温和,目光落在他依旧写满疲惫的脸上,“张师兄怎会独自来此,还弄得如此......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p>
张万全叹了口气,没有隐瞒:“我来寻水澜石。只是之前为了金、火两系的石头,消耗太大,让师妹见笑了。“</p>
“水澜石?“望云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柔和蓝色光华的珠子,那精纯的水灵气息,正是水澜石无疑。“这个石头我拿一块就够了,这是多余的一块,如果师兄不嫌弃,便拿去用吧。“</p>
张万全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的宝物,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都是师妹辛辛苦苦才得到的,我怎么弄平白接受......“</p>
望云舒却直接将那颗温润的珠子塞进了他手里,指尖微凉的触感与他掌心一触即分。“倒也不是辛苦所得。“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刚才我在路过那边的时候,“她指了指森林的另一侧,“见到几位师弟师妹起了些争执,还动了手,有人受了轻伤。我便过去劝了劝,顺便用这刚领悟的一点水灵之力,帮他们处理了一下伤口。他们觉得不好意思,就硬是将这块石头塞给了我。“</p>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又在溪边见到一只前足受伤的幼鹿,蜷在那里哀鸣,看着可怜。我便试着也帮它安抚了一下。那鹿儿通人性,伤好后,引着我到了一处隐蔽的泉眼,这石头,就在泉眼旁边静静躺着。于我而言,已是意外之喜,能帮到师兄,正好全了这份缘分。“</p>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万全却能想象出那时的场景——她如何以柔克刚化解纷争,如何以慈悲心救助弱小。他低头看着手中这颗仿佛还带着她掌心温度与纯净善意的水澜石,又抬头看着望云舒,她正微微侧头看着林间跳跃的光斑,侧脸线条柔和,神情恬静。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张万全心中汹涌,如果之前只是有好感,那这是则是多了一些感激和敬佩。</p>
“望师妹恩情,万全......铭记在心。”他喉头动了动,吞下了许多想要说的话。</p>
望云舒转过头,对他莞尔一笑。“张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她在他身旁不远处选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看师兄的样子,之前定然经历了一番苦战。不如在此稍作休息,这里还算安全。“</p>
张万全确实需要休息,便点了点头,靠着古树,放松了身体。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p>
过了一会儿,望云舒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张师兄,令弟飞过海……他没事吧?之前看他从那测试台上下来的时候,似乎是受到了一些的惊吓。“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丛生机勃勃的野花上,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p>
张万全紧绷的神经在这宁静的氛围和她的善意中渐渐松弛下来。他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还带着一丝无奈:“有劳师妹挂心。小海他……应该是测试灵根时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其他的问题。我那弟弟平日里胆子不算大,只盼着这次经历能够让他有一番成长。“</p>
“能看得出来,你们兄弟感情极好。“望云舒微笑道,“他很依赖你,有张师兄这样的兄长护持,真让人心生羡慕。“</p>
“我哪有师妹说的那么好,哈哈哈。“张万全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随后又把话题引回望云舒身上,“望师妹呢?看师妹的气度、礼节,想必家教极好,不似我们这些在山野间疯跑长大的。“</p>
望云舒轻轻摇了摇头,随手拨弄着身旁的一株草叶,神态恬静:“张师兄过誉了。我自小就在这梁城,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打理家事。家里就我一个女儿,平日里……除了读书习字,便是随母亲侍弄些花草。“她语气平和,带着一种闺秀特有的温婉气息,“我见这草木生机勃勃,流水润泽万物,心中便觉欢喜安宁,所以选择了这条路。“</p>
平淡如水的叙述,让张万全仿佛看到了一个宁静院落中,少女与花木为伴,与书卷为友的恬淡时光。这与他自幼在山村中摸爬滚打、带着弟弟下河摸鱼的经历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隔阂,反而更添了几分她身上那种纯净柔和的气质。</p>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静谧的森林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张万全说起龙山村雨后很美,说起父亲的严厉和母亲的关切,说起了和弟弟在村子里的趣事,还有他那个咿咿呀呀学语的小妹妹;望云舒说她窗台上那盆总是开得很好的兰花,说起父亲书房里淡淡的墨香,说起跟随母亲学习辨识药草的趣事。</p>
张万全默默地听着,紧张和疲惫仿佛都在她温和的语调和这林间的清风中悄然消散,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与踏实。</p>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万全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身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碍事。他撑着树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p>
“感觉好些了吗?“望云舒也站起身,关切地问。</p>
“好多了,多谢师妹了。“张万全由衷感谢,随后道,“我还需去寻木澜石,不便久留了。“</p>
“正好,“望云舒浅浅一笑,“我也需要木澜石。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p>
张万全闻言,心中莫名一喜。能与望云舒多相处片刻,自是求之不得。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沉稳点头:“那就劳烦师妹与我同行了。“</p>
望云舒轻轻摇头:“张师兄客气了。这五行谷中危机四伏,结伴而行本是应当。“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况且师兄对灵气的感应敏锐,说不定我还能沾些光呢。“</p>
张万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头微暖,不再多言。他最后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坚定、轻快了许多的步伐,与望云舒一起向着感应中木灵之气最为浓郁的方向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