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光他们!!”</p>
咆哮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与热浪的轰鸣,直接在他灵魂最脆弱的深处轰然炸响!</p>
那股比火焰灼烧强烈百倍的窒息感,再次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具庞大如山岳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狰狞身躯,那双燃烧着无尽怒火的残忍竖瞳,以及在魔物那撕天裂地的利爪与獠牙下,无助挣扎、惨遭撕咬、化作焦炭的模糊人影……</p>
刚刚在平静期被强行压制的火灵根之力,此刻在本应爆发的关头,却在这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仿佛来自生命本能的终极恐惧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摇曳欲熄!</p>
他想起了哥哥的叮嘱,想要调动力量,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那股热流仿佛被冻结了。他慌张地、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望向岸边的张万全,嘴唇翕动,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哥哥焦急呐喊的口型,岸边模糊的身影,以及其他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被他自己内心那恐惧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彻底淹没、吞噬了。</p>
他不再是那个刚刚成功以灵镐凿下金澜石、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变回了测试时被恐怖幻象彻底笼罩、失禁瘫软、只能哀声求饶的可怜虫,那个“吓尿了裤子”的飞过海。</p>
身体彻底僵直,血液仿佛真的被冻结,四肢冰冷麻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充满绝望的、不断重复回响的念头,如同魔咒:“又来了……它又来了……逃不掉的……我要死了……就像那些活物一样……”</p>
刚才所有的准备、哥哥的解读、心中的演练、那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重现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终极恐怖幻象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p>
飞过海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熟悉的、令人羞耻的失控感再次从小腹传来,他感到自己下一秒就要重演测试时的耻辱。意志的堤坝,在那地狱怒吼的冲击下,出现了巨大的、濒临彻底崩溃的裂痕。在极致的恐惧驱使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绝望地再次选择了闭上双眼,紧紧地闭上,如同鸵鸟将头埋入沙土,等待着那预想中的、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剧痛与死亡的降临。</p>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他感到一只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一股沉稳而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周围狂暴的火焰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隔开,灼烧感明显减轻,耳畔那令人发狂的呼啸与幻听也逐渐清晰——变成了一声声焦急而坚定的呼唤:</p>
“阿海!睁开眼睛!看着我!”</p>
飞过海猛地一颤,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是张万全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青筋凸起,汗水刚渗出便被蒸干,留下道道白色的盐渍。哥哥正半伏在他身前,单手撑起一片赤红色的灵气屏障,硬生生将周围肆虐的火焰挡开。</p>
“哥……”飞过海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别管我……我自己……过不去了……”</p>
“闭嘴!”张万全低喝一声,声音因竭力而紧绷,眼神却如烙铁般灼亮,“把手给我!”</p>
飞过海下意识抬起颤抖的手臂,张万全一把抓住,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拽,另一只手已托住他的腋下,将他半个身子架了起来。飞过海双腿发软,几乎挂在了哥哥身上。</p>
“听着,”张万全喘着粗气,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桥是真的,火是真的,我是真的——那个东西,是假的!你现在调动灵力,跟着我的节奏走!”</p>
话音未落,焰心桥仿佛被激怒,一道金白色火柱冲天而起,如同愤怒的巨蟒朝着两人撞来!</p>
张万全瞳孔骤缩。他猛地收紧左臂将弟弟护住,体内灵气疯狂喷涌。</p>
“轰——!!!”</p>
火柱结结实实撞在屏障中央!沉闷的撞击声中,屏障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光芒疯狂闪烁,几近溃散。</p>
张万全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瞬间被高温蒸干。右臂衣袖“嗤”地自燃,露出下面通红起泡的皮肤。</p>
飞过海看得清清楚楚。那股剧震从心脏深处炸开,丹田里几乎熄灭的赤红星火被狠狠灼烫,猛地一跳!</p>
“现在!”张万全嘶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火焰,“把你丹田里那点灵力调动起来!跟着我走!”</p>
他架着飞过海,开始向前移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撕扯着那层合二人之力撑起的屏障。张万全的呼吸越来越重,步伐却异常稳定。他不再硬抗火焰,而是引导着飞过海那微弱的灵力,配合着自己的节奏,在火焰狂暴的间隙中寻找落脚点,在火浪扑来的瞬间以巧劲分流、化解。</p>
飞过海浑身抖得厉害,一半因为恐惧,一半因为虚脱。他几乎是被哥哥拖着走,视线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张万全绷紧的手臂、沉重的呼吸,以及那始终稳稳笼罩着他的、温热而坚韧的气息。</p>
“还有十步。”张万全的声音在火焰轰鸣中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飞过海耳中。</p>
飞过海茫然抬头,对岸焦黑的土地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他感到哥哥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架着他的手臂却如铁箍般牢固。</p>
“还有五步!”</p>
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的冲击格外猛烈。张万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屏障剧烈闪烁,几近溃散。飞过海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将丹田里最后一丝力气榨了出来,赤红灵光微弱地一闪,竟奇迹般稳住了屏障边缘。</p>
张万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猛地向前一冲——</p>
“到了!”</p>
两人踉跄扑出,重重摔在对岸焦热的土地上。火焰桥在身后轰然咆哮,却已遥不可及。</p>
飞过海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张万全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慢慢坐起身。</p>
他看向身旁仍在发抖的弟弟,伸手用力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动作有些粗鲁,掌心却带着温度。</p>
“……哥。”飞过海抬起脸,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深深的羞愧,“我又……”</p>
“过去了。”张万全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平稳,“桥过来了,就行。”</p>
他没有多说,只是撑着膝盖站起身,又向飞过海伸出手。飞过海看着那只手——指节处有灼伤的血痕,手心里全是汗和灰——默默握住,借力站了起来。</p>
两人稍作调息,尽管浑身酸痛、灵力几近枯竭,但时间紧迫,他们不敢久留。抬头看向前方,那团悬浮的奇异火焰依旧在跳动,火焰核心处,数枚鸽卵大小、通体火红、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红宝石的晶石,正随着火焰的起伏微微颤动,散发着精纯而温暖的火行灵气——正是火澜石。</p>
张万全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体内残存的火灵根微微运转,与那团火焰产生温和的共鸣。他指尖轻触火焰核心,取下了两枚,然后将其中一枚递给飞过海。</p>
张万全的目光越过弟弟肩头,投向焦土平原之外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p>
“走,抓紧时间。”</p>
飞过海握紧掌心那枚犹带暖意的晶石,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重重点头:</p>
“嗯。”</p>
两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迅速离开了这片仿佛连灵魂都能烤焦的火焰之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