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再多言,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将那片冰湖和那位内心正经历着剧烈风暴的女骑士,留在了身后
优菈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陌生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寒风卷起她冰蓝的长发,掠过她微微发热的脸颊
“相信……我么?”她低声重复,深蓝色的眼眸中,那常年不化的孤寂坚冰深处,第一次,映出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星光
在不同的时间碎片里,苏晨留下了苹果酒的醇香、星螺的约定、以及一句破除坚冰的“相信”
这些微小的涟漪,终将汇入各自的时间长河,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与他在往生堂的“当下”,再次交汇,激荡出新的故事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优菈
面对这种事,苏然一点不慌
照单选择跟凝光,申鹤一起收了
优菈找上门来的时候,璃月港正落着今春第一场细雨
她没有走正门
西风骑士团的游击队长,翻越往生堂那道矮墙的姿态轻盈如鹞鹰,连檐角的铜铃都未曾惊动
落地时,冰蓝的长发沾满细碎的水珠,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从蒙德赶过来的
苏晨正在廊下煮茶
见她落进院子,也只是抬眼,平静如常:“来了”
优菈抿着唇,站在那里,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她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是望着他,用那双深蓝色、惯常冷厉此刻却微微泛红的眼眸
“你消失了”她说,声音绷得很紧,“和当年在冰湖边上一样”
苏晨没有否认
“我等了你很久”优菈顿了顿,像在克制什么,“这个仇,我记下了”
还是那句习惯性的口癖,但尾音颤了
那份强撑的冷硬之下,是怕再次被抛下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苏晨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拂去她肩头将化未化的冰晶,触手生凉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在这里,没有走”
优菈垂下眼,半晌,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廊下的申鹤端着另一盏茶,望着这一幕,没有作声
她的目光在优菈攥紧的拳头上停留片刻,又落回自己杯中
又是一个
她没有问“你何时认识的她”“你们什么关系”
她只是将凉掉的茶慢慢饮尽,起身,去取了条干燥的帕子
递给优菈时,申鹤的声音平淡:“擦干会着凉”
优菈一怔,接过帕子,望着这位素未谋面却气质清冷的银发女子,又望向苏晨
苏晨介绍得很简单:“申鹤”
优菈点点头她没问“你是谁”,也没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浪花骑士自有骄傲,不屑于以追问姿态乞求答案
她只是将帕子按在发间,低声说:“谢了”
往后日子,往生堂的日常多了一道冰蓝色的身影
优菈话不多,承袭自劳伦斯家族的良好教养让她在任何场合都仪态端方,即使只是坐在廊下发呆
她习惯早起练剑,申鹤有时会在一旁看着,两人隔着半个庭院,各练各的,偶尔目光交汇,轻轻颔首,便算打过招呼
凝光对此颇觉有趣
“哎呀,这位就是蒙德的浪花骑士?”她斜倚在软榻上,紫眸流转,打量优菈的目光像在端详一件新入手的珍玩,“久仰大名劳伦斯家族的后裔……嗯,确实气度不凡”
优菈眉头微蹙
劳伦斯这个姓氏在蒙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凝光这轻飘飘的“久仰”,很难不让她产生被刺探或嘲讽的联想
但凝光下一句便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既然来了璃月,便是往生堂的客人若有闲暇,不妨去群玉阁坐坐
我那儿收藏了不少蒙德古籍,或许有你感兴趣的”
优菈的眉头松开了
她分辨得出,这位天权星的眼神里没有蒙德人惯有的审视与戒备,只有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上位者对“有意思的人”本能的拉拢
“……多谢”她简短道,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
凝光也不以为意,悠然摇扇,眼角的余光却已飘向廊下的苏晨,带着一丝“你看我又没惹事”的邀功意味
苏晨回她一个“你最好是”的眼神
凝光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类小小的交锋,在往生堂几乎每日上演
最和谐的,当属申鹤与优菈
两人皆话少,皆不擅表达,皆是于世俗边缘独行多年后、被苏晨以温柔牵引入红尘
或许是这份相似,让她们相处时总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申鹤会默默将温茶放在优菈惯坐的位置,优菈会在晨练归来时顺道带一束沾露的清心、搁在申鹤窗台
没有谢字,没有寒暄,但彼此都懂
偶尔情绪上头,也就是优菈瞥见申鹤离苏晨过近时,冷声来一句:“注意距离”
申鹤回她,平静如水:“你靠得也不远”
优菈一噎,别过脸,耳根微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凝光在一旁看着,摇扇浅笑,偶尔添油加醋:“申鹤小姐说得在理优菈骑士,你这剑穗都快扫到苏客卿的脸了”
优菈瞪她一眼
凝光无辜眨眼
矛盾的火药桶,往往在凝光这里点燃
这位天权星似乎天生无法忍受平静
每当往生堂陷入某种微妙的和谐,她总要伸手拨一拨,看看能搅出什么涟漪
“苏晨”某个午后,她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廊下各自静坐的申鹤与优菈,悠悠开口,“你说申鹤小姐与优菈骑士,谁的剑法更胜一筹?”
苏晨翻书页的手一顿
申鹤抬眸,优菈抬眼
“还是说”凝光笑吟吟续道,“在某人心里,剑法高低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陪练时那几分心猿意马?”
苏晨放下书
他起身,走到软榻边,在凝光笑意渐深的目光中,俯身
抬手,极轻极轻地,在她那浑圆挺翘的、被黑金色旗袍完美包裹的臀峰上,拍了一下
清脆声响,满院可闻
凝光的笑,僵在脸上
申鹤移开视线,低头饮茶,耳尖微红
优菈别过脸,望着檐角铜铃,唇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瞬
“凝光大人”苏晨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常,“清闲的话,不如核一下往生堂新业务的预算”
凝光捂着身后,紫眸中水光潋滟,也不知是羞是恼
“……你欺负人”她闷声道,尾调却软得像撒娇,毫无天权星的威严
“你自找的”苏晨已坐回原位,重新翻开书页
凝光咬着唇,瞪他半晌,终究没敢再吭声
但消停不过三日
“苏晨,优菈骑士今日晨练,剑意格外凌厉呢是不是你昨晚去了她房间?”
“凝光”苏晨放下笔
“哎呀,我随口一问,你别又——”
“啪”
“……呜”
申鹤与优菈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这场景,她们已见怪不怪
奇怪的是,无人觉得被冷落
苏晨待申鹤,是风雪初停时那捧恰好温度的热茶
待优菈,是寒潮侵袭时默默挡在身前的背影
待凝光,是这些看似轻佻、实则划定界限的“惩戒”
而她们各自,也以自己的方式回应
申鹤会在他伏案至深夜时,将凉透的茶换成温的,不言不语,只在他抬首时,对上那双盛满月色的眼眸
优菈会在远征归来时,将一枚珍稀的冰雾花搁在他窗台,附一张纸条,字迹凌厉如剑:“路过,顺手不是特意给你带的这个仇我记下了”
凝光……
凝光会在被他拍得生疼后,故意在申鹤与优菈面前揉着身后,眼波流转,声音委屈:“苏晨手太重了,定是红了,你俩帮我看看?”
申鹤转身就走
优菈当没听见
苏晨望着她那副“又菜又爱玩”的模样,轻轻叹一口气
然后下次照拍不误
钟离已经放弃干预了
他学会了在凝光来访时,提前端着茶壶挪至院中最偏的角落,背对众人,面朝那株苍劲的松柏,进入“冥想”状态
耳边的喧闹
优菈清冷的“你踩到我披风了”、申鹤平静的“是你靠太近”、凝光故作委屈的“苏晨你看她们又欺负我”、以及那熟悉的、清脆的、某人不长记性后必然响起的——
“啪”
钟离闭上眼
千年心境,如盘石,如止水
……如死灰
“钟离先生,”胡桃不知从哪冒出来,捧着瓜子挨着他坐下,“你怎么天天对着树发呆啊?”
钟离沉默良久
“……观树,亦是修行”
胡桃歪头看看松树,又看看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咔嚓咔嚓嗑起瓜子
往生堂的午后,喧闹依旧
苏晨坐在廊下,左侧申鹤静立,右侧优菈抱剑,正前方凝光斜倚软榻、紫眸含嗔带笑地望着他,裙摆散开如金墨浸染的云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初次落入这个世界,在栖霞村口那株榕树下,望着陌生的天空,不知前路何在
如今这小小庭院,已聚拢了跨越时间、空间、国度的羁绊
他依旧会不经意滑入时间的裂隙,去往某个未曾踏足的“岸边”,留下新的丝线
但他知道,无论漂泊多远,这根锚索永远系在这方喧闹的庭院
有茶凉了会悄悄为他续上的申鹤,有远征归来会别扭地往他窗台搁冰雾花的优菈,有总是挨打总是不长记性、紫眸却越发明亮柔软的凝光
还有更多正在赶来、或终将相遇的“债主”
她们是他的羁绊,也是他的归处
檐角铜铃叮咚,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叩响
苏晨收回远眺的目光,端起那盏恰好温度的茶
茶香氤氲中,他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日子,确实清净不了了
但他不讨厌
凝光见他出神,眸光流转,又起了坏心思
“苏晨”她软软开口,尾调拖得长长的,“方才那下拍得太重,现下还疼着呢你不来哄哄我么?”
苏晨放下茶杯,起身
凝光紫眸一亮,得逞的笑意刚浮上嘴角
苏晨已绕过软榻,走到她身侧
俯身
抬手
“啪”
凝光捂着身后,紫眸水光盈盈,委屈得像只被踹下桌的猫
“……你怎么这样”
苏晨望着她,唇角微勾
“凝光大人”他说,“下次想挨打,可以直接说”
凝光一怔
随即,那张绝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领口
“……谁、谁想挨打了!”
她“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紫眸,瞪着苏晨,却毫无威慑力
扇子后面,唇角却极轻极轻地、不受控制地——
弯了一弯
廊下,申鹤静静饮茶
优菈抱着剑,望向檐角铜铃,唇角也弯着极淡的弧度
今日的往生堂,一如既往,热闹而安宁
院角,钟离终于从松树的纹理中参透了第八百三十七种“观树”的真谛
他放下茶盏,起身,负手走向内堂
身后,胡桃清脆的笑声、凝光似嗔似怨的娇语、优菈清冷的低斥、申鹤平静的劝茶,以及那随时可能响起的、清脆的——
“啪”
钟离脚步不停
这往生堂,是清静不了了
但,也不算太坏
至少茶还是好茶
不过可莉与温迪这两个一直没有过来
可莉能理解
一个喜欢炸鱼的小孩子嘛
哪里能来这么远的地方
紧接着,苏然熟门熟路
能力启动!
这一次的时间涡流,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并非将苏晨抛向某个具体的地点或年代,而是将他卷入一片光怪陆离、信息与意识如同洪流般奔涌的奇异维度
在这里,时间的线性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可能性的枝杈、记忆的碎片、知识的河流,以及一种宏大而悲悯的、如同星球心跳般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