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惜的是,神念师没有找到更好的职业融合材料。</p>
不过...</p>
也完全足够了。</p>
神念师的所有技能,全部升华。</p>
明王真身也极尽升华,蜕变为血煞明王真身。</p>
可以说,目前单论神念...</p>
江然垂眸,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p>
那杯中酒液微漾,映出他面具后猩红瞳孔的一角寒光。</p>
他听见了。</p>
听见那些异人谈论人类时的轻蔑,像在说一头牲畜的肥瘦;听见他们议论“上等货色”时的垂涎,仿佛那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价而沽的腊肉;听见三首国异人拍着肚皮笑谈“三个胃,吃什么都香”——可江然分明看见,他右肩胛骨处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皮肉翻卷,泛着青灰死色,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p>
那是被某种高温灼烧后的痕迹。</p>
厌火国人吐火伤敌,却连自己的血肉都护不住。</p>
江然不动声色,将最后一口酒饮尽。</p>
腥甜之中,竟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p>
不是酒里掺了血。</p>
是他自己舌尖悄然破开一道细口,用痛感压住体内气血翻涌的躁动。</p>
不能动手。</p>
至少现在不能。</p>
目标还在前方那张桌子。</p>
那个独自饮酒的枭阳国年轻人,背影单薄,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右手执壶,左手始终按在腰间一柄木鞘短刀上——刀鞘陈旧,却无一丝裂痕;刀柄缠着黑麻绳,末端系着一枚铜铃,静止不动,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没有。</p>
江然的目光,在那枚铜铃上停顿了半息。</p>
铜铃无风自鸣,是杀机将起的征兆。</p>
可这铃……没响。</p>
说明对方并未察觉异常。</p>
更说明,此人修为尚浅,连自身气机都难控圆满。</p>
但江然没放松。</p>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p>
这酒楼里,所有异人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唯独角落那三人喝高了才放肆喧哗;可无论低声还是高声,他们的言语中,从头到尾,没有一人提起“归墟”二字。</p>
没有提及“现世”。</p>
没有说起“人族”。</p>
甚至连“外面”这个词,都未曾出现。</p>
仿佛这个世界之外,本就不存在别的天地。</p>
仿佛人类,只是他们豢养在圈栏里的牲口,只配以“抓”“吞”“吃”来定义,连作为“他者”的资格都不曾拥有。</p>
江然缓缓放下酒杯。</p>
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p>
那声音,几乎被邻桌侏儒的哄笑声盖过。</p>
可就在这一瞬——</p>
前方那张桌子,背对着他的枭阳国青年,肩头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线。</p>
他执壶的手,稳如磐石。</p>
但左手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指节却缓缓泛白。</p>
江然瞳孔微缩。</p>
不是因为对方发现了他。</p>
而是因为……那青年在防备另一个人。</p>
一个尚未进门的人。</p>
江然不动声色,目光斜斜掠过酒楼门口。</p>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褪色木匾,上书“来福”二字。</p>
字迹端正,笔锋凌厉,墨色沉厚,绝非寻常匠人所书。</p>
而在匾额右下角,极不起眼处,刻着一行蝇头小楷:</p>
【癸未年,玄冥观主亲题】</p>
玄冥观?</p>
江然心念一转。</p>
《山海经·海外北经》有载:“北方禺强,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其为神也,司冬之令,掌幽都之门。”</p>
玄冥,水神,冬神,亦为幽都之主。</p>
而幽都……</p>
是传说中,亡魂归所,阴司之始。</p>
可这匾额题字,为何会出现在一座异人城镇的酒楼之上?</p>
江然正欲细看,酒楼门口,风铃忽响。</p>
叮——</p>
清越一声,不似铜铃,倒像冰晶相击。</p>
门口光影一暗。</p>
一人跨槛而入。</p>
袍色玄黑,宽袖垂落,衣襟绣着九条盘绕的墨蛟,鳞片栩栩,双目嵌银,随步而动,竟似活物般流转寒光。</p>
他未戴冠,长发束于脑后,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左耳垂上悬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p>
铃身无纹,铃舌却是半截断骨所制。</p>
江然目光骤然凝住。</p>
那铃舌……是人指骨。</p>
骨质莹白,断口整齐,断面内侧,隐约可见一道朱砂勾勒的符纹,蜿蜒如蚯蚓,已微微发黑。</p>
是镇魂印。</p>
而且,是最高阶的“逆血镇魂印”,专用于封禁大凶之灵,使其永世不得超生,魂魄崩解为最纯粹的阴炁,反哺施术者。</p>
此印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以仇家脊骨为材,以七七四十九日阴火慢焙方成。</p>
能用得起这等邪术之人……绝非普通异人。</p>
江然垂眸,掩去眼中锐芒。</p>
而酒楼内,方才还喧闹的众人,竟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p>
周饶国侏儒收了笑声,低头扒饭;厌火国异人熄了口中火苗,端坐如钟;连三首国那三位,三张脸同时转向门口,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来人,脸上再无一丝醉意。</p>
整个酒楼,只剩风铃余韵,在梁木间轻轻震颤。</p>
那人缓步而行,黑袍曳地,无声无息。</p>
他径直穿过大堂,未看任何人一眼,却在经过江然桌旁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p>
不是停留。</p>
是……确认。</p>
他侧眸,余光扫过江然覆着黑甲的右手。</p>
那只手,正搁在桌沿,五指舒展,指腹微微泛着赤金色泽——那是气血淬炼至极致,即将突破二阶的征兆。</p>
可异人世界,无人修气血。</p>
他们修血脉,修神通,修命格,修星轨。</p>
唯独不修气血。</p>
气血,是人族独有的道基。</p>
那人目光一闪,瞳孔深处,似有墨蛟虚影一闪而逝。</p>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向那张背对门口的桌子。</p>
江然听见他开口。</p>
声音不高,却如寒泉击石,字字清晰,直贯耳膜:</p>
“阿沅,你师父让我来接你。”</p>
那独自饮酒的枭阳国青年,肩膀猛地一僵。</p>
他没回头。</p>
只是慢慢放下酒壶,左手仍按在刀柄上,指节却已青白如纸。</p>
“我师父?”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他不是……三年前就死了么?”</p>
“死?”黑袍人轻笑一声,竟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玄冥观主,岂会死于区区一场雷劫?他只是……换了个壳子。”</p>
阿沅终于缓缓转过头。</p>
江然第一次看清他的脸。</p>
年轻,苍白,嘴唇依旧厚长,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不像个枭阳国人——眼白微泛青灰,瞳仁却是纯粹的琥珀色,里面盛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p>
他望着黑袍人,忽然问:</p>
“那壳子……是谁的?”</p>
黑袍人嘴角微扬,不答,只抬手,轻轻拂过阿沅头顶。</p>
就在这一瞬——</p>
江然猛然起身!</p>
不是攻击,而是闪避。</p>
他整个人向后疾退,撞翻身后长凳,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酒楼后窗!</p>
几乎同一刹那!</p>
轰——!!!</p>
阿沅头顶上方三尺虚空,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幽蓝火焰!</p>
火焰无声燃烧,温度却低得骇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木桌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冰裂!</p>
那火焰,并非攻向阿沅。</p>
而是……锁死了他所有退路!</p>
江然撞碎窗棂跃出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p>
黑袍人拂过阿沅头顶的手,指尖一滴墨色血液悄然滑落。</p>
那血未坠地,便化作一只细小的墨蛟,张口咬住阿沅后颈。</p>
阿沅浑身剧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眼瞳仁迅速被墨色吞噬,而他按在刀柄上的左手,五指竟开始扭曲、拉长、骨节爆响,皮肤下凸起无数尖锐棱角——</p>
他在变异!</p>
江然人在半空,猛地拧腰,右拳悍然回击!</p>
赤金龙影与墨黑虎煞再次咆哮而出,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绞杀!</p>
拳劲撕裂空气,轰向那团幽蓝火焰中心!</p>
可就在拳风即将触及火心的刹那——</p>
那火焰,倏然收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幽蓝冰晶,悬浮于半空。</p>
冰晶内部,赫然映出江然此刻的倒影。</p>
倒影中,他面具下的猩红双眸,清晰得纤毫毕现。</p>
紧接着,冰晶表面,浮现一行血字:</p>
【人族·江然·归墟历第八次开启·东兴市·魁组织明王】</p>
江然瞳孔骤缩!</p>
他认得这手法。</p>
不是推演,不是占卜。</p>
是“照命镜”。</p>
上古十大禁忌神通之一,以幽冥寒焰为媒,以因果之线为引,只需沾染目标一丝气息,便可照见其真名、来历、命格、乃至……过往所有重大因果!</p>
此术早已失传。</p>
可眼前这黑袍人,不仅会,而且……精准得可怕。</p>
他甚至知道“魁”,知道“明王”,知道“东兴市”!</p>
江然落地翻滚,毫不停歇,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疾掠,直扑酒楼后巷。</p>
身后,酒楼内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阿沅凄厉的嘶吼,随即戛然而止。</p>
黑袍人并未追来。</p>
江然冲进窄巷,猛地刹住脚步,背靠冰冷砖墙,胸膛剧烈起伏。</p>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拳。</p>
拳面完好无损。</p>
可拳心,却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幽蓝裂痕。</p>
裂痕深处,隐隐有寒焰游走。</p>
伤口不深,却无法愈合。</p>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的气血,在缓慢变冷。</p>
不是凝滞,不是衰减,是温度在下降。</p>
像一盆烧沸的水,正被无形之手,一勺一勺舀走热量。</p>
江然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在右拳裂痕旁划过。</p>
一滴血珠渗出,落在裂痕边缘。</p>
血珠刚触幽蓝,竟瞬间冻结,化作一颗剔透红冰。</p>
他盯着那颗红冰,面具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p>
原来如此。</p>
玄冥观。</p>
幽都之门。</p>
照命镜。</p>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异人城镇。</p>
这是……异人世界中,专门负责“清理”叛徒、镇压失控血脉、以及……追猎漏网人族的“幽冥道场”外围据点!</p>
而那个阿沅……</p>
不是普通枭阳国人。</p>
他是玄冥观主的亲传弟子。</p>
三年前所谓“死于雷劫”,不过是观主舍弃旧躯,夺舍重生的烟幕。</p>
如今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收网。</p>
收他这个,本该死在雷劫中的“叛徒”。</p>
江然闭了闭眼。</p>
再睁开时,猩红眸光冷冽如刀。</p>
他忽然明白了八卦铜钱为何指引他来此。</p>
不是因为这里有气血修行法。</p>
而是因为——</p>
这里有能让人族气血,突破桎梏,蜕变为真正“战神之血”的……《玄冥锻血谱》残篇。</p>
此谱并非功法,而是上古玄冥观主,以九百九十九种异人血脉为引,熬炼人族气血而成的禁忌秘典。</p>
它不教人如何修炼。</p>
它教人,如何把气血,锻造成一把……弑神的刀。</p>
江然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朝着巷子深处奔去。</p>
那里,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p>
墙后,是一座荒废的祠堂。</p>
而祠堂门楣上,歪斜挂着一块焦黑木匾。</p>
匾上两个大字,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堪。</p>
可江然一眼认出——</p>
【玄冥】</p>
他翻墙而入,落地无声。</p>
祠堂内,蛛网密布,神龛坍塌,泥塑神像碎了一地,唯有中央一方青石蒲团,洁净如新,不染纤尘。</p>
江然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抚过蒲团表面。</p>
石面微凉,触感细腻,竟似温玉。</p>
他五指微屈,猛地扣入石中!</p>
咔嚓!</p>
青石应声而裂,露出下方一方暗格。</p>
暗格内,无书,无卷,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卵。</p>
卵壳布满龟裂纹路,缝隙中,透出丝丝缕缕的赤金色光芒。</p>
光芒微弱,却炽烈无比。</p>
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p>
江然伸手,握住那枚黑卵。</p>
就在指尖触碰到卵壳的刹那——</p>
轰!!!</p>
一股暴烈到无法形容的气血洪流,顺着指尖狂涌而入!</p>
不是入侵。</p>
是认主。</p>
是回应。</p>
是跨越八次归墟、蛰伏千年的古老呼唤,在此刻,轰然苏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