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p>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将整片山林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p>
一百多道身影，正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推进。</p>
为首的大皇子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中央，一枚淡金色的指针正稳稳指向山崖的方向。</p>
他走得很慢。</p>
每一步落下，目光都会扫过周围的黑暗。</p>
身侧，四皇子同样神情紧绷。</p>
再也没有之前在城外的轻松。</p>
两人都很清楚，能瞬杀老三的存在，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p>
所以他们这次出来。</p>
特意带上了父亲身边的几名近卫。</p>
那几人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气息晦涩。</p>
都是三次破限。</p>
而且都是身经百战的那种。</p>
大皇子的心安定了些许。</p>
但就在这时，四皇子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忽然轻声开口:</p>
“大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去上层归墟啊?”</p>
大皇子脚步未停，目光依然落在罗盘上:</p>
“怎么突然问这个?”</p>
四皇子听着来了兴趣。</p>
“听他们说，那边跟以前的人族完全不一样，不仅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叫什么小汽车，飞机，枪械啥的，甚至连女人都好看许多，还有很多好吃的……”</p>
他很明显对于人间已经向往已久。</p>
口中不停念叨着从其他人那边听来的现代人间景象。</p>
大皇子听着，头都没回轻声说道。</p>
“快了，等仙宫给我们这边打通通道，到时候就随时能过去了。</p>
四皇子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些若隐若现的仙宫虚影。</p>
那一片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霞光，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天界。</p>
他眼里露出唏噓:</p>
“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住到那上面去?”</p>
“现世再好，也不如仙宫上好啊。”</p>
大皇子这才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际的仙宫。</p>
然后轻声说:“先把人族杀完再说吧，希望这一次他们的人数足够了。”</p>
四皇子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p>
“也是够废物的。”</p>
“都足足上万年了，还没繁衍出那么多人。”</p>
大皇子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中的罗盘，轻声接话:</p>
“人族的寿命就注定了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p>
“几十年一代，能繁衍出多少?”</p>
话刚说完。</p>
大皇子的声音，戛然而止。</p>
脚步猛地在原地。</p>
四皇子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看向他:</p>
“大哥?怎么了?”</p>
话音未落...</p>
他们身后那几名沉默的近卫，突然同时抬头。</p>
死死盯着上方。</p>
大皇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p>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p>
旁边一棵巨木的枝干上，一道黑袍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p>
纯黑傩面，两点猩红。</p>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那张面具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p>
他就这么站着。</p>
不知看了多久。</p>
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眸正平静地俯视着他们。</p>
见几人望来，那道身影终于开口。</p>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p>
“接着说。”</p>
“可以当我不存在。”</p>
山林里，一片死寂。</p>
大皇子没有说话。</p>
他只是缓缓朝着四皇子靠近了一步。</p>
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头顶，凝视他们这么久.....</p>
对方的实力，不言而喻。</p>
但他看了一眼身前那几名近卫，心里又稍微安定了一些。</p>
三名三次破限的近卫。</p>
加上自己和老四，以及身后这一百多名精锐。</p>
就算对方再强，也不可能...</p>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p>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抬头看向那道黑袍身影。</p>
双手抱拳，姿态谦卑:</p>
“阁下...不知究竟是谁?”</p>
“临近大战在即，不知我那三弟何时得罪过阁下?”</p>
“若有冒犯之处，我婆罗城愿十倍赔偿。”</p>
他的声音诚恳，态度谦恭。</p>
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江然，捕捉着每一丝反应。</p>
江然站在树枝上。</p>
听着对方这古言古语的腔调，听着那诚恳到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赔罪言辞。</p>
心里的荒唐，止不住地往外冒。</p>
什么时候...</p>
轮到异人来跟他说这样的话了?</p>
一群把人族当食物的畜生。</p>
一群吃着人肉喝人血长大的杂种。</p>
现在站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地说若有冒犯之处，愿十倍赔偿。</p>
江然没有说话。</p>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p>
下一瞬。</p>
大皇子和四皇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p>
只感觉脖子一紧。</p>
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p>
两人双脚离地，被那只手从原地拎了起来。</p>
而那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p>
一手一个。</p>
如同拎着两只待宰的鸡。</p>
江然转过头，看向那几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的近卫。</p>
轻声开口:</p>
“继续刚刚的话题。”</p>
“否则，你们家的两位皇子，就要死了。"</p>
那几名近卫，脸色剧变。</p>
他们甚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p>
为什么这人能突然间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p>
为什么他能同时制住两位皇子?</p>
为什么他对刚刚那如同家常便饭的话题，这么感兴趣?</p>
但大皇子和四皇子那逐渐涨紫的脸色，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p>
“阁下究竟想知道什么?!”</p>
为首的近卫急声喝道。</p>
与此同时，周围那一百多道身影，已经缓缓围了上来。</p>
刀剑出鞘，气血涌动。</p>
将这片山林围得水泄不通。</p>
江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p>
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几名近卫。</p>
轻声问道:</p>
“在等人族繁衍...是怎么回事?”</p>
话音落下。</p>
周围的异人，齐齐一愣。</p>
这....</p>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吗?</p>
为什么要问?</p>
大皇子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p>
在这个世界里....</p>
没有人不知道这些事。</p>
除非...</p>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然那张纯黑无相的傩面。</p>
声音嘶哑:</p>
“你是人族!!!”</p>
话音落下。</p>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p>
那几名近卫的脸色，瞬间惨白。</p>
他们身后的百余名精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p>
江然看着他们的反应。</p>
面具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遗憾。</p>
可惜了。</p>
还没来得及听完，就被认出来了。</p>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p>
“何必呢。”</p>
话音刚落。</p>
咔嚓。</p>
咔嚓。</p>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p>
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p>
他们身上，同时泛起那道熟悉的淡薄金光。</p>
但这一次，那道保命的金光，连一息都没有挡住。</p>
在江然的手掌之下，那金光如同纸糊一般，被硬生生捏碎。</p>
甚至来不及召唤老祖法相。</p>
两人的身体，软软地滑落。</p>
被江然随手丢在一旁。</p>
周围的异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p>
大脑一片空白。</p>
大皇子，四皇子就这么死了?</p>
连金光都保不住他们?</p>
而江然，已经动了。</p>
甚至没有动用气血。</p>
只是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穿梭。</p>
二阶开脉与搬血境最大的差别，就是肉身素质的极致升华。</p>
加上星汉·玄元经带来的气血质变。</p>
硬生生将武修的实力下限，拔高了数倍。</p>
而对江然来说，这个倍数...</p>
目前还是存疑。</p>
只见那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p>
每一次停顿，就有一名异人的脖子被捏碎。</p>
那些异人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p>
只感觉眼前一花，脖子一紧，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
有人开启气血，想要反抗。</p>
有人转身想逃。</p>
但没跑出两步，就被那只手从身后扼住了咽喉。</p>
数秒之间。</p>
上百道身影，倒下了一片。</p>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p>
那几名近卫的脸色，彻底变了。</p>
他们看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黑影，看着那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同伴，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p>
那是低等生灵面对高等掠食者时，最本能的恐惧。</p>
“二阶!!!”</p>
为首的近卫嘶声狂吼:</p>
“他是二阶!!!"</p>
“快跑!!!”</p>
“回去禀告城主!!!”</p>
话音未落，几名近卫同时转身，朝着山林外狂奔而去。</p>
气血全力催动，速度提升到极致。</p>
然而...</p>
他们没跑出百米。</p>
前方，那道黑袍身影，缓缓显现。</p>
江然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p>
轻声开口:</p>
“现在...”</p>
“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p>
“可以死得痛快一点。”</p>
不过结局嘛，跟江然想的差不多。</p>
几名近卫猛地停下脚步。</p>
他们对视一眼。</p>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然。</p>
为首的近卫深吸一口气。</p>
然后，一字一顿:</p>
“人族....必灭!!!"</p>
话音落下，几人的身躯同时散发出诡异的红光。</p>
然而...</p>
几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p>
江然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后。</p>
一只手，同时掐断了三名近卫的脖子。</p>
那红光，在他们身上闪烁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p>
三具尸体，软软倒下。</p>
江然站在原地，收回手。</p>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面具后的眼神平静无波。</p>
最简单的实力碾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p>
就是有点可惜了。</p>
江然到目前为止，还没碰到软骨头的异人。</p>
但...看着远处城镇的方向。</p>
他也没急。</p>
因为这种人迟早会有的。</p>
就像人族里一样...总会有那么些畜生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