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中央。</p>
江然站在原地。</p>
看着来俊臣化作灰烬的方向，眉头微皱。</p>
所以...</p>
来俊臣千里迢迢赶来送死，唯一的目的，就是点出旱魃的真身?</p>
就为了毁掉她，也不让自己得到?</p>
不然江然实在不清楚，对方来送死的意义是什么。</p>
而就在这一瞬间...</p>
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了江然。</p>
江然抬起头。</p>
那双燃烧着血光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p>
火海之中，此刻除了那个正在仰天怒吼的怪物，就只有江然一个活物。</p>
旱魃的目标，自然只有他。</p>
下一秒。</p>
旱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p>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p>
那只小小的拳头，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火焰，已经砸到他面前。</p>
拳锋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p>
江然脚下，一朵赤红莲华瞬间炸开。</p>
在千钧一发之际横移数米。</p>
那一拳，擦着他的身侧轰然落下。</p>
轰!!!</p>
拳锋落在地面。</p>
一道恐怖的火焰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p>
本就焦黑的废墟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达数米的巨坑，熔岩般的岩浆向四周溅射。</p>
江然侧身站在坑边，看着那拳的威力。</p>
这一拳，比之前那一拳，强了不止一倍。</p>
如果刚才他没躲，硬接这一拳，哪怕有明王真身护体，恐怕也要受伤。</p>
江然没有再犹豫。</p>
他脚下连踏，身形急速后退。</p>
连续几次闪避，他已经退到了火场边缘。</p>
那里，冉闵刚从废墟中爬起来，正朝着火场中央赶来。</p>
他看见江然退来，立即停住脚步。</p>
“会长?”</p>
江然看着他，声音平静:</p>
“清场。</p>
"</p>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p>
冉闵一愣。</p>
他看着火场中央那尊气息恐怖的旱魃，又看了看江然。</p>
沉默了一秒。</p>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p>
“明白。”</p>
说完，他转身就走。</p>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p>
因为他知道，会长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把握。</p>
江然看着冉闵的身影消失在火海外围。</p>
然后，他转过身。</p>
远处，旱魃已经再次锁定了他。</p>
那道小小的身影，站在火海中央，浑身燃烧着炽烈的血焰。</p>
那双血光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p>
下一瞬。</p>
她再次消失在原地。</p>
朝江然冲来。</p>
快如流星。</p>
江然站在原地，没有退。</p>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血光眼眸。</p>
轻声开口:</p>
“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p>
话音落下。</p>
江然身上的明王真身，缓缓消散。</p>
漆黑刑甲化作黑炎褪去，九刑之环隐入虚空。</p>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古朴的巫袍。</p>
旱魃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p>
拳锋上的火焰，已经到了江然的衣角。</p>
然后...</p>
一股微妙的波动，从江然身上散发开来。</p>
那股波动，如涟漪般扩散，瞬间掠过旱魃的身躯。</p>
旱魃的拳头，停在了江然面前三寸处。</p>
那双血光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p>
她不明白。</p>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突然动不了了。</p>
不明白为什么那股从心底涌起的颤栗，会让她本能地想要臣服。</p>
然后，一道阴影，将她彻底笼罩。</p>
旱魃缓缓抬起头。</p>
那是一颗头颅。</p>
一颗龙的头颅。</p>
通体覆盖着金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芒。</p>
那双眼眸，是熔金色的。</p>
正居高临下，俯瞰着她。</p>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神明对蝼蚁的俯瞰。</p>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龙的全貌。</p>
长达百米的身躯，盘踞在废墟之上。</p>
围绕在江然身边。</p>
随着江然的脚步，缓缓向前。</p>
江然站在龙头之上。</p>
纯黑傩面低垂，两点猩红透过火焰，平静地注视着她。</p>
而江然见状，眼里却是没有丝毫意外。</p>
真龙祭所带出的真龙...不是一般的存在。</p>
而是基于这个职业的基础，基于这个大神通的基础上....</p>
所召唤出来的真龙。</p>
也是他目前最强的神通。</p>
江然站在龙头之上，随着真龙缓缓低头，来到旱魃面前。</p>
他看着那双血光眼眸。</p>
看着那双没有理性，没有情感，只剩下纯粹凶性的眼睛。</p>
轻声开口:</p>
“现在。”</p>
“要么臣服，让你另一个人格出来。”</p>
“要么...”</p>
“你跟她一起死在这里。”</p>
话音落下。</p>
旱魃依旧在剧烈挣扎。</p>
她似乎听不懂。</p>
然而，那股来自真龙祭的威压，却将她死死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p>
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怒吼。</p>
江然看着这一幕。</p>
面具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p>
他抬起右手。</p>
真龙感应到他的心意，缓缓张开巨口。</p>
喉咙深处，一点刺目到极致的金光，正在汇聚。</p>
旱魃还在挣扎。</p>
还在怒吼。</p>
还在试图挣脱那股镇压。</p>
然后...</p>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江然腰间...没有收回去的八卦铜钱。</p>
原本剧烈的挣扎，骤然停滞。</p>
那双血光眼眸里的凶性，开始消退。</p>
江然看着她的变化。</p>
面具后的眉头微微挑起。</p>
他抬起的手，没有放下。</p>
但真龙口中的金光，停止了汇聚。</p>
他在等。</p>
等她给出答案。</p>
如果她不臣服，那就杀。</p>
如果她臣服...</p>
那就留。</p>
很简单。</p>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p>
火海在燃烧，真龙在盘踞，旱魃在沉默。</p>
终于。</p>
旱魃缓缓点了点头。</p>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p>
但江然看见了。</p>
江然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动。</p>
他没想到，她会点头。</p>
毕竟刚才那股凶性，那股杀意，那股恨不得把他烧成灰烬的疯狂，是那么真实。</p>
于是江然缓缓收手。</p>
真龙口中的金光，彻底消散。</p>
而旱魃在缓缓点头之后，身上那些骇人的变化，开始消退。</p>
深红色的皮肤，渐渐褪去，重新变得苍白。</p>
额顶的漆黑骨角，缓缓缩回。</p>
那双血光眼眸，慢慢闭上。</p>
再睁开时...</p>
已经是另一个人的眼神。</p>
平静，清澈，带着一丝疲惫。</p>
她看着江然，还没等江然说话...</p>
女孩就突然单膝跪下，</p>
对着站在龙头之上的江然，轻声说道。</p>
“我愿意。”</p>
话音刚落，小女孩的眉心中，便涌出一滴精血，飘向江然。</p>
随后还没等江然看清誓约信息...</p>
女孩就在前方直接昏了过去。</p>
火海外围。</p>
冉闵等人正站在距离火场十里外的街道上。</p>
他们刚刚把那些还在围观的人全部赶走。</p>
没人敢反抗。</p>
开玩笑。</p>
三十多个古代超凡者，现在只剩下一地碎尸。</p>
从进去到出来，他们看见的活物，就只剩下明王的人了。</p>
此刻还敢留在这里，那纯属找死。</p>
此刻，几人站在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依旧在燃烧的火海。</p>
火焰冲天，热浪滚滚。</p>
但没有人说话。</p>
沉默持续了很久。</p>
霍去病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p>
“旱魃...可没那么好对付。”</p>
他顿了顿，看向冉闵:</p>
“我们真的不进去看看?”</p>
冉闵看了他一眼。</p>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p>
“你进去送菜么?”</p>
霍去病一噎。</p>
他想反驳。</p>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p>
因为冉闵说的是事实。</p>
旱魃...</p>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复苏古人。</p>
是神明。</p>
是上古时期，随黄帝征战蚩尤，以火焰焚烧千万敌军的杀神。</p>
是所到之处，赤地千里，河川尽涸的凶神。</p>
每一次归墟开启，她的名字，都是赫赫有名的。</p>
有人想杀她，夺她体内的黄帝传承。</p>
有人想护她，追随她征战异族。</p>
而她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滔天血浪。</p>
单打独斗?</p>
霍去病自问，自己现在进去，还真是只有送菜的份。</p>
就在这时。</p>
李白忽然站直了身子。</p>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p>
火海边缘。</p>
一道黑袍身影，正缓步走出。</p>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p>
小女孩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件白色外套，裹得严严实实。</p>
长发垂落，面容苍白。</p>
而他们身后...</p>
那片燃烧了数个时辰，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滔天火海。</p>
正在缓缓缩小。</p>
火焰如同退潮般，朝着那个小女孩的方向涌去。</p>
被她吸入体内。</p>
一步，两步，三步。</p>
每走一步，火海便缩小一分。</p>
当江然抱着女孩，走到众人面前时。</p>
身后的火海，已经彻底消失。</p>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漫天飘散的灰烬。</p>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p>
直到江然走到他们面前，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p>
“会长!”</p>
几人立即低声喊道。</p>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江然怀里的那个小女孩身上。</p>
脸色复杂。</p>
江然看了他们一眼。</p>
然后将女孩放下来，交给身旁的霍去病。</p>
霍去病下意识接住。</p>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整个人都有点僵。</p>
这可是旱魃。</p>
是凶神。</p>
是能把他烧成灰的存在。</p>
但现在，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p>
江然没有理会他的僵硬。</p>
只是看向众人，轻声开口:</p>
“现在，可以说说她的事了。</p>
"</p>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抢她?”</p>
众人对视一眼。</p>
然后，李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p>
他看着冉闵怀里的女孩，眼神复杂。</p>
“会长。”</p>
“您知道，黄帝传承么?”</p>
江然眉头微挑。</p>
李白继续说道:</p>
“上古时期，黄帝战蚩尤，天女以火焰焚烧风伯雨师，助黄帝取胜。”</p>
“那一战之后，天女神力耗尽，无法返回天界，留在了人间。</p>
“而黄帝感念其功，将毕生所学，尽数封于她体内。”</p>
“只待她苏醒之日，传承自现。”</p>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p>
“所以，只要吃掉她...”</p>
“就有机会获得黄帝传承。”</p>
江然的目光，微微一凝。</p>
“吃掉?”</p>
李白点头。</p>
“对，吃掉。”</p>
“这是从第一次归墟开启时，就流传下来的规矩。”</p>
“那些古代超凡者，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人，那些口口声声要斩妖除魔的人....”</p>
“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是想追随天女拔大人。”</p>
“而是因为她体内有黄帝的传承。”</p>
“他们想吃了她，夺那份传承。”</p>
江然沉默，轻声问:</p>
“那她...被吃过几次?”</p>
李白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缓缓开口:</p>
“八次归墟开启。”</p>
“天女妓，被吃了四次。”</p>
江然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动。</p>
“四次?”</p>
李白点头。</p>
“四次。”</p>
“那些人在她苏醒后，将她擒住，活生生吃掉。”</p>
“然后等她复活，再抓，再吃。”</p>
“周而复始。”</p>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p>
“还有四次，她带领那些愿意追随她的人，战死在异族手里。</p>
“死前，她还在护着那些人。”</p>
“护着那些愿意叫她一声天女大人的人。”</p>
话音落下。</p>
夜风呼啸，吹过焦黑的废墟。</p>
江然沉默了很久。</p>
怪不得刚刚那些古代超凡者的眼神不太对劲啊...</p>
只有贪婪。</p>
不过江然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几人。</p>
“那你们呢?”</p>
霍去病一听，立即瞪大眼睛。</p>
“我们绝对是拥护天女ノ大人的啊!”</p>
他拍着胸脯，义正言辞:</p>
“不过当然了，会长你永远是第一位!”</p>
“只不过天女拔大人跟会长你绝对是一个立场的，所以我们当时几人想的，都是把天女大人拉到咱们组织里来!”</p>
江然看着他。</p>
看着他那张义正言辞的脸。</p>
沉默了两秒。</p>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p>
“嗯。”</p>
他没有多说。</p>
只是转身，朝着远处走去。</p>
走了几步，他顿了顿，没有回头:</p>
“那她就交给你们了。”</p>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p>
众人站在原地，沉默目送。</p>
直到那道黑袍身影彻底消失不见。</p>
霍去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嘀咕道:</p>
“我怎么感觉，会长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p>
没人理他。</p>
李白忽然开口:</p>
“话说……”</p>
“刚刚，会长是怎么降服天女大人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