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坐在沙发上，纯黑无相的傩面微微低垂。</p>
两点猩红透过眼孔，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跪在神龛前的背影。</p>
他轻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p>
“一个空神龛，有什么好跪拜的?”</p>
话音落下。</p>
张为民的身体，明显了一下。</p>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缓缓将手中的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那空无一物的神龛前。</p>
随后，才转过身来。</p>
看到江然脸上那张纯黑面具时。</p>
张为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起来。</p>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动作从容，甚至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p>
抿了一口后，才轻声说道:</p>
“你要来杀我?"</p>
说着，他抬起头，直视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p>
江然没有说话。</p>
他只是默默开启了心理侧写。</p>
然而...</p>
在侧写画面里，张为民的影像始终如一。</p>
这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异人顶替，也没有被异兽占据。</p>
依然是那位...</p>
在电视上经常出现。</p>
只不过目前已经抵达行血境的联邦议员。</p>
面对张为民的问题，江然没有回答。</p>
他微微歪头，傩面后的猩红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p>
“我没有杀你的理由。”</p>
“我只是好奇...”</p>
江然顿了顿，声音平静:</p>
“为什么联邦，会把所有权力，放给古人?”</p>
听见这话，张为民沉默了一会儿。</p>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轻声说道:</p>
“本来我们就没有其他选择，不是么?”</p>
“他们的数量那么少，但个个超凡实力顶尖，又能变换各种模样，还有其他各种神通...”</p>
张为民转过头，看向江然:</p>
“哪怕我们能锁定他们的位置，也无法在避免普通群众伤亡的情况下，消灭他们，不是么?”</p>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坦然:</p>
“那既然，他们也是为了人族而来...”</p>
“为何不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施展?”</p>
江然静静听着。</p>
傩面后的猩红目光，始终锁定在张为民脸上。</p>
原本已经消除怀疑的心里...</p>
此刻，再次涌起一股不对劲。</p>
很不对劲。</p>
他问的，是为什么要把所有权力放给古人。</p>
而张为民的回答，却是在把他往消灭古人的方向去引。</p>
仿佛在暗示...</p>
如果有办法在不伤及群众的情况下消灭古人，联邦就会这么做。</p>
但江然没有接这个话茬。</p>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空无一物的神龛旁边。</p>
然后，转过头，猩红的目光落在张为民脸上，轻声问道:</p>
“所以，你刚刚是在祭拜什么?”</p>
张为民看着江然，沉默了几秒。</p>
随后，他轻声说道:</p>
“没什么。”</p>
“我只是...习惯有了个精神寄托。”</p>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p>
从进来到现在，张为民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p>
心理侧写的画面也没有任何问题。</p>
但越是如此.....</p>
江然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就越发强烈。</p>
而要说这屋里唯一不对劲的地方....</p>
就只有这个神龛了。</p>
于是江然伸出手，缓缓将神龛从桌上拿起。</p>
那是一个普通的木质神龛，做工粗糙，表面甚至没有上漆。</p>
江然将神龛举到眼前，猩红的目光透过眼孔，平静地审视着。</p>
然后，他转过头，直视张为民。</p>
下一秒...</p>
江然缓缓松开了手。</p>
神龛，朝着地面坠落。</p>
张为民看着这一幕...</p>
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p>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紧紧盯着下坠的神龛。</p>
直到神龛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p>
张为民突然从沙发上猛地站起!</p>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瞬间就冲到了神龛坠落的位置，伸出手，想要将其接住。</p>
但...</p>
江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p>
在张为民的手即将触碰到神龛的前一瞬....</p>
江然的右脚，如同幻影般踢出。</p>
“砰!”</p>
一声闷响。</p>
神龛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木屑碎片，四散飞溅。</p>
也就是在神龛碎掉的那一剎那...</p>
原本只是微微皱眉的张为民。</p>
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了。</p>
彻底失去控制的狰狞。</p>
狰狞得...</p>
甚至不太像人。</p>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眼睛瞪大到极限。</p>
江然面色平静地俯视着他，轻声问道:</p>
“一个神龛而已...”</p>
“至于么?”</p>
张为民听着.....</p>
缓缓低下头，沉默了。</p>
几秒后，他才重新抬起头。</p>
脸上的狰狞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p>
他轻声说道，声音嘶哑:</p>
“欺人太甚!...”</p>
话音未落。</p>
张为民的身体，突然如同炮弹般暴起。</p>
一拳，轰向江然面门。</p>
江然伸出左手，轻松接住了这一拳。</p>
随后眉头微皱。</p>
因为这一拳的力道，远超江然的预料。</p>
以行血境的修为....</p>
竟然轰出了养血境的威力。</p>
而张为民...</p>
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与江然的实力差距。</p>
在一拳被接住后，他没有任何停顿，左拳再次轰出!</p>
这一次，江然没有硬接。</p>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拳。</p>
然后...</p>
右脚抬起，轻轻踹在张为民的腹部。</p>
“砰!”</p>
张为民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p>
一路撞碎了客厅的墙壁，撞穿了别墅的外墙，最终狠狠砸在院子里的围墙上，才停了下来。</p>
江然缓缓从墙洞中走出，纯黑傩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p>
他刚才那一脚，没有用全力。</p>
否则...</p>
张为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p>
然而...</p>
当江然走到院子里时，他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p>
张为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p>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p>
甚至....</p>
连一丝受伤的迹象都没有。</p>
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微微闪动。</p>
而张为民...</p>
在站直身体后，突然抬起头。</p>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p>
下一秒。</p>
他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p>
速度，比刚才更快!</p>
江然眉头微皱，再次侧身避开张为民的一拳。</p>
随后，右手抬起，五指握拳。</p>
这一次，他加了一份力道。</p>
“咔嚓!”</p>
拳头轰在张为民的手臂上。</p>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空中响起。</p>
张为民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p>
然而....</p>
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p>
那断裂的手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p>
皮肤愈合，骨骼重塑，肌肉连接...</p>
如同时间倒流。</p>
张为民甚至没有停顿，恢复的左手再次握拳，朝着江然轰来!</p>
江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p>
这已经不是恢复类神通的范畴了。</p>
任何恢复类神通，都需要消耗气血或者神念。</p>
而张为民...</p>
在恢复手臂的过程中，江然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p>
这意味着...</p>
这张为民身上，确实发生了某些变化。</p>
某些...</p>
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变化。</p>
于是江然不再留手。</p>
“砰!”</p>
一拳轰在张为民胸口，肋骨断裂，内脏移位。</p>
“噗嗤!”</p>
右手并指如刀，划过张为民腹部，剖开一道长达三十厘米的伤口。</p>
肠子，混合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p>
然而...</p>
就在江然准备进一步观察时...</p>
那剖开的腹部，再次开始愈合。</p>
皮肤如同活物般蠕动，将外露的器官重新包裹。</p>
而在愈合之前的那一瞬间...</p>
江然看到了。</p>
看到了张为民肚子里的情况。</p>
他的神色，忍不住微微一怔。</p>
那是...</p>
器官?</p>
不。</p>
那不是人类的器官。</p>
那是一堆黄褐色的，犹如泥土捏成的东西，在张为民的肚子里，强烈地跳动着。</p>
仿佛...</p>
它们本身就是活物。</p>
而就在江然愣神的这一刹那...</p>
周围，因为打斗的动静，已经围来了不少人。</p>
别墅区的安保人员，附近居住的超凡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联邦制服的巡逻队员。</p>
他们站在院子外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p>
“那是...张议员?!”</p>
“他...他在跟谁打?!”</p>
“等等...那个人脸上的面具...是明王?!”</p>
人群骚动起来。</p>
而张为民...</p>
此刻已经完全陷入癫狂。</p>
他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次次朝着江然冲来。</p>
骨折，恢复。</p>
剖腹，愈合。</p>
除了头颅被轰爆，或者四肢被彻底撕碎...</p>
其他的伤势，都能在瞬间恢复。</p>
江然听着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多...</p>
猩红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p>
他不再试探。</p>
在张为民再次冲来的瞬间...</p>
江然一拳轰出!</p>
“噗!”</p>
张为民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p>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p>
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p>
江然走上前，伸出右手，准备将张为民的尸体收入星尘戒，带回去仔细研究。</p>
然而....</p>
当他的意念触及星尘戒时...</p>
戒指，没有任何反应。</p>
江然动作一顿。</p>
傩面后的眉头，缓缓皱起。</p>
星尘戒无法收取....</p>
这意味着什么?</p>
这意味着...</p>
这具没了头颅的身体...</p>
依旧还活着。</p>
而就在江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p>
无数黄褐色的触手，如同蠕动的蚯蚓般，从张为民脖子的断口处疯狂涌出!</p>
那些触手扭曲着，纠缠着，在空气中疯狂生长。</p>
它们互相编织，互相融合。</p>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p>
一颗全新的头颅，在张为民的脖子上，重新凝聚成型。</p>
皮肤是黄褐色的，如同干涸的泥土。</p>
五官依旧是张为民的模样。</p>
然后...</p>
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p>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p>
“嘿嘿...”</p>
“我是打不过你...”</p>
“但你...”</p>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野兽般嘶吼:</p>
“也杀不死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