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主墓室里陷入安静。</p>
石棺中的年轻人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p>
两秒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p>
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p>
“有趣。”</p>
年轻人轻声道。</p>
“两千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某说话的人。”</p>
江然没有回应。</p>
他只是静静站着，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纯黑无相的傩面微微低垂，猩红的目光如同凝固的血液，锁定在年轻人脸上。</p>
这时，旁边一名联邦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急切:</p>
“明王阁下，这位是...”</p>
话未说完。</p>
他腹部突然一弓。</p>
整个人瞬间在空中呈虾状倒飞出去。</p>
“砰!”</p>
后背狠狠撞在墓室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p>
碎石簌簌落下。</p>
那人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剧烈咳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p>
江然压根没有看他一眼。</p>
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收回卫衣口袋。</p>
其余五名联邦成员脸色瞬间煞白。</p>
他们甚至没看清江然做了什么...没有气血波动，连手臂都没完全抬起来。</p>
只是......食指在兜里，轻轻一点。</p>
那人就飞出去了。</p>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明王的认知范畴。</p>
年轻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p>
他缓缓从石棺中站起身。</p>
破烂的铠甲随着动作发出摩擦声，但那些刀剑劈砍的痕迹，那些碎裂的甲片......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狼狈。</p>
而是勋章。</p>
“你不是朝廷的人?”</p>
年轻人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江然脸上那张纯黑面具上。</p>
江然摇头。</p>
“不是。”</p>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补充:</p>
“我前几天刚宰了一个类似......御史大夫的存在。”</p>
年轻人眉头微皱。</p>
“为何?”</p>
江然傩面微侧，猩红的目光扫过墓室中那些联邦成员，又转回来，落在年轻人脸上。</p>
然后，他轻声说道:</p>
“因为他认为...和异族可以和平共处。”</p>
话音落下的瞬间。</p>
轰!!</p>
年轻人身下的石棺，连同周围的青石地面，瞬间炸裂。</p>
一股气血狼烟，从年轻人周身轰然爆发。</p>
“好!”</p>
年轻人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p>
“杀得好!!!”"</p>
他抬起头，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燃烧的赤金。</p>
“某的刀...饮过异族的血，砍过异族的头，踏过异族的尸山。”</p>
“和平共处?!"</p>
年轻人咬牙切齿:</p>
“与那些视人族为牲畜的畜生谈和平?!”</p>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江然:</p>
“你告诉我...这种话，是哪个杂种说出来的?!”</p>
江然平静地看着他。</p>
几秒后，轻声说道:</p>
“墨子。”</p>
年轻人瞳孔骤然收缩。</p>
“墨家......巨子?”</p>
江然点头。</p>
“嗯。”</p>
“我把他脑袋踩碎了。”</p>
话音落下。</p>
年轻人沉默了。</p>
他站在原地，赤金色的气血狼烟依旧在周身翻涌，破烂的铠甲在气流中猎猎作响。</p>
三秒后。</p>
他忽然单膝跪地。</p>
“砰!”</p>
膝盖重重砸碎裂的青石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p>
“某，霍去病。”</p>
年轻人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眸直视江然傩面后的猩红目光:</p>
“愿追随阁下....."</p>
“猎杀异族。”</p>
“直至.......最后一滴血。”</p>
江然傩面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p>
霍去病?</p>
那个...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十七岁率八百铁骑深入大漠，杀得异族闻风丧胆的...</p>
冠军侯?!</p>
饶是江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止不住一愣。</p>
怪不得...</p>
怪不得这么年轻。</p>
怪不得...杀气这么重。</p>
江然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p>
“起来。”</p>
“跟我走。”</p>
江然走了。</p>
连带着霍去病一起。</p>
只留下六名联邦成员，站在空旷的主墓室里，面面相觑。</p>
墓室穹顶被霍去病的气血狼烟贯穿了一个大洞，晨光从洞口洒落，照亮了满地碎石和那口已经炸裂的石棺。</p>
“咱们...”</p>
许久，才有人开口，声音干涩:</p>
“该怎么汇报?”</p>
众人互相对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p>
明王来了。</p>
一拳未出，一指未抬，就带走了他们苦劝三天三夜都没能说服的冠军侯。</p>
这汇报怎么写?</p>
说我们无能?</p>
还是说...明王太强?</p>
沉默在墓室中蔓延。</p>
直到那个被江然一指击飞的中年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依旧剧痛的腹部，苦笑着说道:</p>
“就...老老实实汇报吧。”</p>
他顿了顿，看向主墓室入口的方向，眼神复杂:</p>
“明王既然没灭我们口，就说明他对我们上不上报...也无所谓。”</p>
“而有这么多人看见明王过来，想瞒...”</p>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p>
“是不可能的。”</p>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p>
确实。</p>
从工地外围到墓道深处，至少二十个人看见明王进来。</p>
瞒?</p>
拿什么瞒?</p>
“那……”</p>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p>
“上面会不会....怪罪我们?”</p>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p>
“不会。”</p>
他顿了顿，补充道:</p>
“至少...明面上不会。”</p>
“至于私下...”</p>
他没再说下去。</p>
但所有人都懂了。</p>
明王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行事风格，已经超出了规则能约束的范畴。</p>
联邦高层对他的态度，曖昧得令人害怕。</p>
谴责，但不通缉。</p>
道歉，但不追究。</p>
这种矛盾的态度背后...水太深了。</p>
深到他们这种小角色，连揣测的资格都没有。</p>
“走吧。</p>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率先朝着墓道出口走去:</p>
“先把这里的情况整理一下。”</p>
“至于后续……”</p>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墓室中央那片狼藉，苦笑道:</p>
“让上面的大人物们...自己头疼去吧。”</p>
另一边。</p>
江然和霍去病已经从墓葬中出来，踏上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p>
清晨的阳光洒在国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霍去病已经换上了一身江然从星尘里取出的黑色运动服。</p>
他原本那身铠甲实在太过显眼。</p>
此刻，这位两千年前的冠军侯，正低头摆弄着江然递给他的手机。</p>
“此物……”</p>
霍去病皱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滑动:</p>
“如何用?”</p>
江然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p>
“自己摸索。”</p>
“里面有教程。”</p>
霍去病闻言，不再多问。</p>
他本就天资聪颖，哪怕隔着两千年的代沟，也很快摸清了智能手机的基本操作。</p>
然后......</p>
他就看到了。</p>
看到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明王的视频。</p>
当看到江然在庆云市上空，一刀劈开天穹，将墨子斩杀的画面时...</p>
霍去病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p>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在身旁的江然。</p>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奇。</p>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p>
直到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个。</p>
那是江然新出的...第二刀。</p>
当看到那道纯白如晨曦的天光再次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劈出第二道裂痕，与第一刀交错成X形时....</p>
霍去病终于忍不住了。</p>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p>
“这样的大神通...”</p>
“你能连续斩出第二刀?!”</p>
江然听着，回头瞥了他一眼。</p>
傩面后的猩红目光平静无波。</p>
然后，他轻声说道:</p>
“能。”</p>
语气平淡。</p>
霍去病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p>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p>
“你...不知道大神通?”</p>
江然脚步微顿。</p>
他转过头，傩面微微侧向霍去病，猩红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p>
“什么是大神通?”</p>
霍去病:“…………”</p>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p>
那是一种...看到有人随手扔出两座金山，却问黄金是什么的荒谬感。</p>
沉默了好一会儿，霍去病才组织好语言，认真解释道:</p>
“世上神通分大小。”</p>
“寻常归墟之种，亦或者神通种子...都为小神通。这些神通天地间随处可见，并不稀奇。修行者，一般都是以凑齐一套配套的小神通为目标。”</p>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p>
“而大神通...只在绝地之间孕育，寻常遇见，都将会引起各方以及异人争夺。”</p>
“一般，大神通也是作为潜龙，通神级天才修行者的...标志。”</p>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p>
看来...天才的划分，从古至今都是同一套。</p>
地灵，天骄，道种，潜龙，和通神。</p>
不过江然想了想，又问道:</p>
“通神...便是绝巅?”</p>
霍去病听着...</p>
忽然沉默了。</p>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p>
“是。”</p>
“但这仅仅是一个...资格。</p>
江然傩面微转。</p>
“什么资格?”</p>
霍去病抬起头，看向远方天际</p>
“挑战十大上国...那些异人天骄的资格。”</p>
他顿了顿，补充道:</p>
“只不过...为了不让人族天才太过于绝望，划分只到通神便已经停下。”</p>
江然听着一愣。</p>
随即，眼中露出了然。</p>
怪不得...</p>
怪不得之前他所碰到的那些异人皇族，根本没一个能打的。</p>
不如相柳，也不如墨子。</p>
就这样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连续断绝了八次人类的超凡时代。</p>
看来那所谓的十大上国...</p>
才是灭绝人类超凡时代的...主力。</p>
就是可惜了...</p>
江然看着天际。</p>
他们现在...不会出现。</p>
黑猫之前没有骗他。</p>
它确实不知道异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p>
包括...冉闵等人也是如此。</p>
貌似根本没人知道异人到底存在于归墟的哪个角落。</p>
甚至连八卦铜钱都无法算出来。</p>
就像是有一只大手...</p>
抹去了异人出现的任何轨迹...</p>
两天后。</p>
平州市，东城区。</p>
这是一座在归墟开启后，还未完全脱离异兽侵袭的城市。</p>
街道两侧的建筑上，随处可见攀爬的异兽。</p>
路边，一支五人的超凡者小队正在艰难地与三头形似鬣狗，却浑身覆盖骨甲的异兽厮杀。</p>
“队长!左边!"</p>
“小心!它要喷毒!”</p>
“扛住!我已经呼叫支援了!”</p>
小队成员身上都已挂彩，其中一人腹部被撕开一道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p>
但他们依旧死战不退。</p>
因为退了...就是死。</p>
就在这时。</p>
“噗。”</p>
一声轻响。</p>
三头骨甲鬣狗的头颅，同时炸开。</p>
绿浆混合着脑髓溅了一地。</p>
五名小队成员愣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还在颤抖。</p>
他们茫然地转头。</p>
只见街道尽头，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p>
一人黑袍傩面，猩红目光平静如古井。</p>
另一人穿着黑色运动服，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p>
两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p>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五名死里逃生的超凡者一眼。</p>
就这么...走了过去。</p>
“队...队长...”</p>
一名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p>
“那是......明王?”</p>
队长没有回答。</p>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拐角。</p>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p>
“收拾战场...”</p>
江然和霍去病继续走着。</p>
霍去病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现代的世界里。</p>
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网上到处发表自己的评论。</p>
从超凡者论坛到社交媒体，从历史板块到时事新闻。</p>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p>
“就这?也配称天才?某一枪能挑十个!”</p>
“异人皇族?呵，当年某率八百骑深入大漠，杀的便是你们这种货色!”</p>
“联邦古人高层?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p>
言辞犀利，锋芒毕露。</p>
谁也想不到..</p>
古代那少年英明，用兵如神的冠军侯，在现代里...</p>
会是一个喷子。</p>
不过江然倒是无所谓。</p>
霍去病确实有自傲的资本。</p>
他是江然挖出来的，修为最高的一个。</p>
哪怕随着归墟关闭，修为倒退...目前也还有行血境。</p>
并且随着这两天修行下来，已经临近抵达养血境。</p>
战力方面...</p>
在江然看来，跟冉闵不相伯仲。</p>
如果冉闵的修为还没提起来，霍去病反而成了当前魁里，除了自己以外...</p>
战力第二高的人。</p>
“到了。”</p>
江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p>
霍去病闻言，收起手机，抬起头。</p>
前方，是一片被围栏围起来的空地。</p>
空地上堆满了建筑材料和工程机械，几台挖掘机正在工作，发出隆隆的轰鸣。</p>
空地上还有不少人。</p>
有穿着联邦制服的工作人员，也有穿着便服的超凡者。</p>
当看到江然和霍去病走进来时...</p>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愣。</p>
江然没有理会他们。</p>
他如往常一样，径直朝着空地中央那个被挖掘出的墓道入口走去。</p>
步伐从容，神情平静。</p>
围栏内的工作人员和超凡者面面相觑。</p>
有人想上前阻拦。</p>
但看到江然脸上那张纯黑无相的面具...</p>
脚步，又缩了回去。</p>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然和霍去病走到了墓道入口。</p>
那是一个斜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p>
江然抬脚，准备踏下。</p>
就在这时...</p>
脚步声从墓道深处传来。</p>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p>
那是一个...</p>
光头。</p>
身上穿着暗金色的袈裟，面容祥和，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p>
他站在阶梯上，抬头看向江然。</p>
目光平静。</p>
“明王施主...”</p>
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p>
“此乃我们佛门发现的墓葬。”</p>
“如若您要想找复苏先贤……”</p>
他顿了顿:</p>
“还是请您...另寻他处吧。”</p>
话音落下。</p>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墓道入口。</p>
看向那个黑袍傩面的身影。</p>
江然站在入口处，微微低头。</p>
傩面后的猩红目光，平静地俯视着阶梯上的和尚。</p>
然后，轻声开口:</p>
“你也想...”</p>
“与我为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