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江然的话，黑猫怔住了。</p>
它仰起头盯着江然，几秒后，才轻声问道:</p>
“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p>
“你站得越高，身后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人，他们所要面对的威胁，便会越强。”</p>
黑猫顿了顿，猫尾轻轻摆动:</p>
“这几乎是一种因果，因你强，故敌强，因你进，故敌进。”</p>
“你...确定你准备好了?”</p>
仓库里安静下来。</p>
只剩下江然剥鳞片时的沙沙声。</p>
几秒后，江然所需要的最后一片鳞甲被剥下，他站起身。</p>
低头看着地上那堆银光闪闪的鳞片，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银色血液的双手，忽然轻笑了一声。</p>
“准备?”</p>
江然转身，走到仓库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血污。</p>
水流哗哗作响。</p>
他的声音混在水声中，很平静:</p>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p>
黑猫抬头看他。</p>
“如果我不站在最高处...”江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向黑猫，“那么站在最高处的，会是谁?”</p>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p>
“我只相信我自己。”</p>
话音落下，仓库里再次陷入沉默。</p>
黑猫听着这番话，猫瞳里陷入沉思。</p>
它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年轻人了。</p>
说他自私，他却会在安全区顺手救人。</p>
说他无私，他又对所谓的引领他人，庇护弱者毫无兴趣。</p>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围绕着一个最朴素的目标。</p>
变强。</p>
不择手段地变强。</p>
但没一会儿，黑猫忽然笑了。</p>
“后生，你这脾气，倒是比那些满嘴大义，实则算计的家伙顺眼多了。”</p>
江然听着笑了笑，没再说话。</p>
他走回鳞片堆前，神情缓缓专注起来。</p>
开始将这些巴掌大小的暗银色鳞片，按照特定的顺序与角度，一片片拼接起来。</p>
黑猫见状也不再继续讨论刚刚的话题，而是缓缓走到江然身旁，蹲坐下来，静静看着他的动作。</p>
当看到鳞片在江然手中逐渐被拼合成一张人脸面具的雏形时...</p>
黑猫瞳孔微微一愣。</p>
猫身微微绷直，幽蓝猫瞳死死盯着那张粗糙的半成品面具，几秒后，它才低声道:</p>
“那老头...把传承交给你了!?”</p>
江然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
物理抢夺传承，应该也算是传承的一种吧。</p>
"</p>
黑猫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p>
很快，一张由数百片暗银色鳞甲拼接而成的粗糙面具，在江然手中成型。</p>
虽然还未刻纹塑形，但已能看出大致的轮廓。</p>
江然将面具放在工作台上。</p>
随后从天罗囊中取出那支由廢毛与既骨制成的毛笔。</p>
笔头早已在摄灵造化中被提炼为血红色，此刻在昏暗的仓库里，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微光。</p>
江然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p>
“暂时不要打扰我。”</p>
说完，他提起笔，笔尖悬于面具上方。</p>
下一秒。</p>
笔尖落下，在暗银色的鳞片表面，勾勒出第一道金纹。</p>
笔尖所过之处，金色颜料仿佛活了过来，在鳞片上自行流淌，与鳞甲本身的材质产生某种共鸣。</p>
半小时后。</p>
当江然最后一笔落下。</p>
嗡!!!</p>
面具上所有金色纹路骤然亮起。</p>
暗银色的鳞片表面，那些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开始自行流动。</p>
原本粗糙拼接的面具，此刻开始缓缓变形。</p>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在金光中逐渐弥合，边缘变得圆润光滑，整体轮廓变得更加贴合人脸。</p>
这一步，叫塑形。</p>
而刚刚的绘画，叫刻纹。</p>
短短几分钟内，一张全新的傩面，在江然眼前诞生。</p>
通体呈暗银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理，而鳞片之上，则流淌着金色纹路。</p>
那些纹路在面具上勾勒出一幅抽象的图案。</p>
似云似雾，似水似风。</p>
江然伸手，将面具拿起。</p>
触手冰凉，质地坚韧却轻盈。</p>
【隐鳞:以行血境银蚀蠕虫鳞甲为基，康之精魄为引，辅以金纹刻录而成。佩戴者可小幅降低自身存在感，并小幅提升对水系，土系神通的抗性。】</p>
江然看着面具，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p>
不是因为这张面具的强度。</p>
单论战斗增幅，「隐鳞」比「武神·力」差远了。</p>
而是因为这张面具...</p>
意味着，未来不管是组织还是个人上的资源。</p>
都有足够的保证。</p>
毕竟戴上面具就能变强，没有超凡者能挡住这样的诱惑。</p>
不过这时候。</p>
江然才想起刚刚与黑猫的对话。</p>
回想起最初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视频画面。</p>
那些在城市中肆虐的庞然大物。</p>
他看向黑猫，好奇道:</p>
“可我之前看过龙，总不能仅仅是一阶的存在吧?”</p>
听见这话，黑猫轻轻跃上工作台，蹲坐在江然面前。</p>
猫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它轻声说道:</p>
“如果是那般存在的话……”</p>
“就是如同我等一般。”</p>
黑猫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p>
但江然听懂了。</p>
就像黑猫是李白的一缕残魂依附猫身。</p>
那条在视频中出现的龙，也是从古代存活至今的老古董。</p>
只不过...</p>
对方活得没那么惨，至少保留了完整的形态与大部分力量。</p>
而黑猫，只剩一缕残魂。</p>
所以目前可以肯定一点....</p>
不仅仅是人类处于同一起跑线。</p>
甚至连其他绝大多数生物，也都在同一起跑线。</p>
那些超越当前境界上限的存在，都是上古遗老。</p>
想到这，江然也没再与黑猫多交流。</p>
将「隐鳞」面具收进天罗囊，随后拿出手机，给王振国发去一条信息:</p>
“明晚老地方，有东西给你。”</p>
发送完毕，江然走向仓库门口。</p>
黑猫轻巧地跳下工作台，跟在他脚边:</p>
“现在要去哪?”</p>
“休息。”江然拉开卷帘门。</p>
说着，他带着黑猫，走向附近一栋相对完好的居民楼。</p>
同一时间。</p>
峰城市中心。</p>
一栋五星级酒店的顶层，走廊上遍布了各种怪物。</p>
但在这片地狱景象中...</p>
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却有一行人平静地站在落地窗前。</p>
对身后那些游荡的怪物，熟视无睹。</p>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p>
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戴着一块老式怀表。</p>
他背对着房门，静静望着窗外破败的城市景观。</p>
就在这时。</p>
套房的门被推开。</p>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p>
他无视了门口那只正啃食着半具尸体的多足怪，径直走到年轻人身后，弯腰恭敬道:</p>
“少主，找到了。”</p>
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
风衣男人继续汇报道:</p>
“这底下确实藏着一只土楼。已经吃了不少人，但目前为止...貌似还没被安全区那边发现。”</p>
年轻人闻言，缓缓转过身。</p>
他的面容俊秀，就是那双眼有些阴柔。</p>
他看向风衣男人，轻声问道:</p>
“找到杀死老八的那个人了吗?”</p>
风衣男人点头:</p>
“找到了。上午的时候，他在安全区出现过，已经派人盯着了。”</p>
年轻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p>
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伸手摸了摸蜷缩在沙发上的一只小怪物。</p>
在年轻人的抚摸下，它发出舒服的呜咽声。</p>
“那就准备行动吧。”</p>
年轻人收回手，看向窗外的城市，语气轻松:</p>
“按照这里的话怎么说来着...”</p>
他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p>
“既然其他人不敢动。”</p>
“那就由我们来...”</p>
“打响第一枪。”</p>
下午五点多。</p>
居民楼里，江然从床上醒了过来。</p>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p>
行血境的气血小循环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短短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足以消除所有疲劳。</p>
江然转头看向房间角落。</p>
那里摆着一张从其他房间搬来的电脑桌。</p>
黑猫正蹲在椅子上，猫爪握着鼠标，娴熟地点击着网页。</p>
屏幕的光映在它幽蓝的猫瞳里，闪烁不定。</p>
在注意到江然醒过来后，黑猫头都没回，猫尾轻轻摆动:</p>
“诶，后生，你别说...”</p>
“你们这个网络，还真不戳啊。”</p>
它用爪子滚动着网页，语气里满是新奇:</p>
“各地的事情，都能在上面查阅到。不像我们那会儿，想知道点别处消息，得等信使跑上十天半个月。”</p>
江然听着，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同时轻声说道:</p>
“等出去后，我给你配台手机。”</p>
“会比电脑更方便。”</p>
黑猫闻言，立即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窜到江然脚边，仰头问道:</p>
“这里不能配么?”</p>
“当初我们进归墟那会儿，各种珍宝都成了双份...”</p>
江然听着嘴角一抽:</p>
“这里面不能办卡。”</p>
黑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办卡是什么，但大概理解了。</p>
“可惜了。”它嘀咕道。</p>
江然没再接话，将天罗囊系回腰间，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p>
随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p>
黑猫紧紧跟在身后。</p>
下了楼，来到街道上。</p>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p>
江然没有朝安全区方向走，而是转向了另一条路。</p>
黑猫小跑着跟上，好奇道:</p>
“现在要去哪?继续猎杀精怪?”</p>
江然想了想，说道:</p>
“去我家看看。"</p>
他顿了顿，将自己家所在的那片区域的奇特之处说给对方听。</p>
黑猫听完，眼里露出思索。</p>
它跳上旁边一辆废弃汽车的引擎盖，猫瞳望向江然所说的方向。</p>
几秒后，它轻声说道:</p>
“一般这种情况……”</p>
“意味着，那片区域很可能...”</p>
黑猫转过头，幽蓝猫瞳看向江然，语气里带着凝重:</p>
“有大妖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