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紧握住她的手,急声问:“哪里疼?!”
古典抬起头,将她的脸露出来。阎君还想说的所有话全部都堵在嗓子眼里。
她的眼睛,溢满了泪。她很委屈,很悲伤。她说:“我胸口疼。”
“好像是心脏在疼,跳一下就痛一下,好疼好疼的。”
“一定是很疼很疼的,不然我怎么那么想哭呢。”
“很疼的!疼的我都忍不住眼泪!”
“怎么会这么疼呢?!”
这里除了古典的声音,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她每说一句,似乎都在撕扯着阎君的心脏。
她没有撕心裂肺地哭喊,她甚至吐字清晰,她只是……只是瞪大了眼睛,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你知道吗,刚刚那一刻,她失去了她的亲人。
她甚至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因为没人留给她希望。
“我……我……”她说不出话来,悲伤的难以抑制。
阎君走上去揽住她,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口。“你们……先看看京城府里还有没有能救的人吧。让我和古典在这里待一会儿。”
阎君知道古典一定不一样把自己这样的一面让其他人看见,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让他们先行离开。
陆之道捡起一根树枝,拿在手里。他看了一眼阎君,然后转身离开。
晋净澈和郁清澄去查看这些人中还有没有活人,能否救得起来。
范无救和谢必安没有走远,只是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让树枝把他们遮挡起来,然后留心阎君这一边。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阎君才抬手轻轻拍着古典的后背,“别哭,没事的。有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古典,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别哭好吗?你还有我,还有古朴,对吧。”
古典抽噎着:“本来……他们走了那么多年,我觉得我已经没那么多的感情,可是当我又看见他们,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念他们的。我已经失去过他们一次了,如果他们一直不出现,可能我也不会这么崩溃。可是……”
“可是他们明明活着,又出现了。而现在……现在……”她抬起头,对视着阎君的眼睛,“我要再一次经历失去。”
“上一次是生离,这一次……是死别。”
生离死别,如此简单的四个字。
这个四个字的词有多重的分量,恐怕也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有资格说。
阎君抬起手,擦去她的眼泪。她哭的那么伤心,眼泪那么多,像是擦不完似的。他不厌其烦继续擦去她的眼泪,“古典……你已经变得悲观了。你已经不去想好的一方面,只想着坏的一方面。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反两面。所有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你为什么,只相信有死亡的百分之五十呢?”
“因为我……没有希望。没有人给我希望,我也想……我想说服自己他们可能活着回来,可是我说服不了。那太难了。而且你知道吗,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母亲……杀了父亲,或者父亲杀了……母亲……”古典的心疼的厉害,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古典问他:“无论是哪一种的百分之五十,我能承受的住吗?”
是啊,无论是扶桑杀了古裔肆,还是古裔肆杀了扶桑,她能承受的住吗?
那是赋予她生命的血缘双亲。
阎君板着她的肩膀,沉声说:“古典,看着我!”
古典抬起眼,眼里还有朦朦胧胧的水雾,眼泪还挂在眼睫上,眼睛微微泛红。
“如果没人给你希望,那么我来给你希望。你要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古先生和你母亲都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向你保证,用生命起誓。”阎君无比专注看着她的眼睛,他说的无比认真,让人没有办法去怀疑他的话。
古典吸了吸鼻子,“我……我只能劝说我不去想。但是……”她低下头,“算了吧……”
阎君的眸子微微一黯,很快又恢复正常:“我一直都在。”
古典扯了扯唇,实在是无法勉强自己笑出来。
阎君摸了摸她的脸,“笑不出来就不用笑了,在我面前,你从来不需要伪装。”
古典微微颔首,“嗯……”
安抚好了古典的情绪,阎君心里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的晋净澈和郁清澄外加陆之道三个人真的救了一些人,因为刚刚是京城府的人和巫夏对战,所以大乱斗的情况下巫夏自然是不可能把人一个个的杀了。
死伤了绝大多数,但是晋净澈凭借自己的医术和郁清澄的灵力,以及陆之道的法术救了剩下的那一部分人。
也算是幸运,这些人还活着。
偌大的京城府,此时此刻空空如也。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一些人偶,其他人都已经追着巫夏去了。
——
风吹起长袍,黑色的长袍看起来很是阴翳。
那个人站在宫廷的最高处,他冷漠地俯瞰眼前的一切。他可以看到整个绛国,他也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所有人纠缠不清的错乱联系。
在他眼里是一条一条的丝线,有红有黑。一端系着这个人,另一端是那个人。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缘分。
一条看起来随时会抻断的丝线而已。
这个场景在某种层面上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所有人都被粘连在这张蜘蛛网上,挣脱不开。
这张网到底是谁织的呢?谁才是那只蜘蛛呢?
连他也不清楚呢。
古月的唇挑起一抹笑出来,凉薄且讥讽,薄凉似刀刃。
“绛国啊……血色才适合这里。绛,不就是红吗?”
“这粉饰起来的和平安稳,太虚伪。”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哪有那么多圣人会甘愿牺牲自己呢?”
“神绛……他们,都该替你陪葬才对。”
“他们这群安然无恙的人!这群满身罪孽尚不自知的人,就不配活着!”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所期望的一切都是怎么消失的。我要让王座上的人亲眼看到这个场景,看他是怎么从王座坠落,步入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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