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时日,直如流水,倏忽而去,不复重来。</p>
陈白蝉初成六阴,正是最见涨势的时候,炼形中的每时每刻,都是一番全新气象。</p>
这种突飞猛进的感觉,令他无比沉醉。</p>
而且炼得玄牝一炁之后,幽域中的阴浊灵气,对他而言,也不再是一种桎梏,完全可以炼化为用。</p>
是以,陈白蝉索性便在这阴穴中,闭起关来。</p>
不知不觉,已是百八十日光景。</p>
终于在这一日,陈白蝉发觉自己的法力增长,开始变得平缓起来,便知道存真炼形一关,自己已经跨越大半。</p>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持之以恒的打磨功行。</p>
这个过程的法力增长,不会再如先前一般显著,但是自身的根基、法性,乃至资质,都会有所提升,甚而无限地趋近于玄阴道体。</p>
直到进无可进之时,便能求取"龙虎丹鼎"了。</p>
……</p>
“看来,也当是离去时了。”</p>
阴穴之中。</p>
陈白蝉缓缓睁开双目,慨然一笑,当即长身而起,化作一道白虹,往外疾驰而去。</p>
未久,他出得洞窟,却仍不见天日,不觉摇了摇头。</p>
虽此一行,收获不浅,但是幽域的"逼仄",仍不得他所喜,回返地表的念头,也更炽盛起来。</p>
陈白蝉不再犹豫,乘起遁光,便冲入了墨色之中。</p>
他对幽域并不熟悉,若想回返地表,还是需往蛇君山借道。</p>
好在来时的路,陈白蝉都记在心中,而且一路飞遁而去,不必再为寻觅阴穴,走走停停,却比来时更快许多。</p>
不过半日光景。</p>
陈白蝉便已遥遥望见,那如天地交接的奇形山脉,出现在墨色中。</p>
如此寻去,很快便能找到蛇君山建于幽域的市集。</p>
不过,到了此处,陈白蝉却不禁去势一停。</p>
他在阴风中显出身形,凌虚而立,远远望去,竟然见到"天际",浮着一片薄薄明光。</p>
“这是……?”</p>
陈白蝉眉头一扬。</p>
幽域之中,自然不是完全无光的,他在寻找阴穴时,便曾见过一处地渊,有煞气升腾、毒瘴缭绕,因此显得光气氤氲,很是华丽。</p>
但若是他记得不错,周近应当没有相似之景才对。</p>
“莫不是有什么宝物现世?”</p>
陈白蝉沉思片刻,还是一转方向,往那明光所在遁去。</p>
当然,他也不无提防,行出数十里后,估算着已经与那明光所在,十分临近。</p>
陈白蝉便将遁光一收,又把浑身气机敛起,这才无声无息靠近前去,举目一望——</p>
却见不知何时,浓浓墨色之中,竟多出了一座四四方方,十八九丈高下的悬空楼阁。</p>
这楼阁通体华光,瑞气成霭,叫人一见,便能察觉不凡。</p>
不过,楼阁之上已有人在。</p>
陈白蝉目光望去,只见楼阁顶上,有一飞台,飞台之上,设有数方玉案,主次分明,燃香袅袅,端显风雅。</p>
此时,便有一名白发道人,懒懒坐在主位之上。</p>
其相貌殊奇,似老非老,瞧不出来年岁,一头白发,盘了个乱糟糟的髻,只以簪子随意插着,道袍倒是整齐,只是瞧着朴素,似乎只是寻常布料缝成。</p>
陈白蝉正思索着,这是什么情形。</p>
忽地,那白发道人却一抬首,目光直直朝他看来,便懒懒道:“小友既然来到,何不入座?”</p>
陈白蝉眉目一动,顿时知晓这道人不凡,修为远远在他之上,恐怕是那真人一流。</p>
因为他自合炼六阴之后,不仅修为大涨,也从各种灵真之中,得到了许多相应的玄妙。</p>
如那冥泉幽引者,最是幽玄隐微,炼化之后,法力气息也更易于收摄,甚而还能遮掩生机。</p>
莫说等闲修士,纵使是那紫府圆满的修士,若是别无神异,也绝无法将之看破。</p>
但这白发道人却轻易窥破了他行藏。</p>
陈白蝉沉吟片刻,便现出了身形,落在飞台之上,方行礼道:“晚生陈白蝉,见过前辈。”</p>
“无意窥探,还望前辈海涵。”</p>
白发道人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来到,便是有缘。”</p>
说着,他又打量了陈白蝉一眼,似有意外之色,问道:“先天道修士?”</p>
“正是。”</p>
听得回应,白发道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才往左首的次座一指:“本座兴之所至,在此迎候有缘。”</p>
“小友若感兴趣,自请入座便是。”</p>
陈白蝉尚有些捉摸不定形势。</p>
但以这白发道人的修为,若是对他抱有恶意,也用不着什么算计。</p>
因此他只略一转念,便朝白发道人拱了拱手,依言落座下来。</p>
显然。</p>
这悬空楼阁于此,绽放华光,实在引人瞩目。</p>
陈白蝉落座之后未久,便陆续有修士赶来查探情形。</p>
白发道人见状,也皆一般说辞,只道迎候有缘,自请入座。</p>
有那疑心防备,想要离去之人,他也不去挽留。</p>
如此,不过两三刻间,飞台之上,处主位外的六个座次,便已坐了五人。</p>
而又过不多时,远方忽地竟有一片金光升起,灿灿仿若霞彩,于这浓浓墨色之中,好不显眼。</p>
只一瞬间,便吸引住了众人目光。</p>
陈白蝉也不禁抬目望去,却见金霞汇作一道虹桥,瞬息到了近处。</p>
于桥头上,便行出一个眉宇轩敞的青年道人而来。</p>
其戴金冠,身着羽衣,两袖飘飘,落至飞台之上,便一拱手,含笑礼道:“太乙宗,邓玄空。”</p>
“见过前辈。”</p>
陈白蝉眼帘微微一抬。</p>
没想到这道人,竟是太乙宗的门人,他多瞧了几眼,登时察觉,此人修为不俗,法性深厚,恐怕在那太乙门中,也是真传之属。</p>
这时,白发道人受了邓玄空一礼,却是首次,露出了些许别样颜色。</p>
“邓玄空?”</p>
他皱了皱眉,竟是开口问道:“你不是应本座缘法而来。”</p>
“是你家长辈,指点你寻到此处的?”</p>
邓玄空不觉一怔,沉吟片刻才道:“确有长辈指点,着我离开宗门寻觅机缘,但并不曾指明此处。”</p>
“晚辈亦是偶然经行此处,发觉前辈在此,这才前来拜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