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宗,议事殿。
晨钟余音未散,整座天华峰已被肃杀之气笼罩。陈业踏入大殿时,殿内早已坐满了各峰护法、峰主,连平日闭关不出的老怪也罕见现身。高台之上,宗主白有极端坐中央,面容冷峻如铁,身旁立着一名披玄袍的中年男子,眉心一点赤纹,气息深不可测??正是灵隐宗仅存的假丹真人之一,徐家老祖徐玄通。
“陈业,来得正好。”白有极抬眼,目光在陈业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坐。”
陈业抱拳行礼,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有敬畏,有忌惮,亦有几分不屑。尤其是来自灵蛇峰的方向,赵山虽未到场,但其亲信弟子个个面露敌意,显然将昨日地宝阁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诸位。”白有极起身,声如洪钟,“齐国魔道近日动作频繁,昨夜三更,"血河盟"联合"冥渊残部"突袭我燕南边境,连破青阳、云溪、落霞三城,屠戮百姓逾万,更有数百修士陨落。据探子回报,敌军主力正朝我灵隐宗腹地逼近,意图夺取我宗千年灵脉,炼化为阴煞血池!”
殿内一片哗然。
“冥渊残部?!”一名丹霞峰长老失声,“那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剿灭的邪宗吗?怎会重现?”
徐玄通冷冷开口:“冥渊阁虽灭,但其秘法"魂灯续命术"可令元婴残魂寄生转世。陆无尘一脉,从未真正断绝。此次来袭者中,已有数人显现出鬼修特征,极可能是借尸还魂之辈。”
陈业心头一震。
陆无尘?
他昨夜才亲手焚毁那缕残魂,怎可能这么快又有后继者出现?
除非……那根本不是全部。
或许,陆无尘早在百年前就已布下后手,以分魂寄于门人血脉之中,代代传承,只待时机成熟,便集体复苏!
“宗主!”一名炼神峰护法猛然站起,“若敌势如此凶猛,我宗当立即启动护山大阵,封锁四域,同时传讯其余三大宗门,请求援兵!”
“不。”白有极摇头,“被动防守只会被逐个击破。我灵隐宗立派千年,从未畏战!此番,我要亲自率军迎敌,以雷霆之势斩其先锋,挫其锐气!”
“宗主不可!”数人齐声劝阻。
白有极摆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此次出征,需挑选精锐护法三十人,筑基后期以上,且有过实战经验者优先。”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三十个名额,意味着生死一线。有人渴望功勋,有人畏惧牺牲,更多人则在权衡利弊。
“我愿前往。”陈业忽然起身。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陈护法?”白有极略显意外,“你刚收徒不久,且青君尚未稳固修为,此时出征,恐有风险。”
“正因为青君觉醒,我才更要出战。”陈业神色平静,“真龙血脉初现,必遭觊觎。若我不战而退,敌人只会愈发猖狂。倒不如主动出击,以战养战,让世人知晓??我陈业的徒弟,不容侵犯。”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徐玄通都微微点头。
“好!”白有极朗笑,“有胆识!陈业,你列入前锋营,随我亲征!”
“属下领命!”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笑声从角落传来:
“呵……真是感人肺腑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灵蛇峰副峰主薛鸾缓步走入殿中,右臂依旧空荡,脸色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诡异红润,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复苏。
“地宝阁?”陈业眉头微皱。
薛鸾不理他,径直走向高台,对着白有极躬身一礼:“宗主,我也请战。”
“你?”白有极眯眼,“你伤势未愈,如何作战?”
“伤?”薛鸾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不过是皮肉之苦罢了。倒是某些人,靠着女人上位,如今还要装英雄?”
他猛地转身,指向陈业:“陈业!你昨日在地宝阁耀武扬威,今日就想借战场捞功?别忘了,你不过是个外门出身的小角色,若非白簌簌庇护,你连天华峰都进不了!”
陈业冷笑:“至少我不靠辱骂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你??!”薛鸾怒极,周身灵力暴涌,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紫色雾气,如同毒瘴般弥漫开来。
“够了!”徐玄通冷喝一声,袖袍轻挥,一股无形之力直接将薛鸾压跪在地,“议事殿重地,岂容你放肆?再敢挑衅同门,立刻废去修为!”
薛鸾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动。
白有极沉声道:“此次出征,关乎宗门存亡,任何人不得私斗。违令者,斩!”
众人凛然。
会议继续进行,最终确定出征名单。除陈业与薛鸾外,另有二十八名护法入选,皆是宗门中坚力量。三日后,大军启程,直扑南境战场。
***
三日后,灵隐宗南岭校场。
三千精锐列阵待发,旌旗猎猎,剑气冲霄。白有极骑乘一头青鳞蛟龙,居高临下,声音响彻云霄:
“今日一战,不为扩张,只为守护!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亲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道灵气!”
“杀!!!”众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河。
陈业站在前锋营前列,身穿黑铁战甲,腰悬雷符剑,身后背着一只尚未激活的傀儡核心??那是他用一万八千贡献点换来的七阶材料所铸,虽未成形,但已蕴藏恐怖潜力。
知微与今儿站在校场边缘,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师父……一定要回来。”知微低声呢喃。
今儿握紧拳头:“我会替你照顾好青君的!你放心去砍人!”
朴峰则趴在院墙上,尾巴晃来晃去,嘴里还叼着一根鸡骨头:“师父!打赢了给我带十个烤全羊回来!不然我就变成龙踩扁你!”
陈业回头一笑,挥手示意。
大军开拔,滚滚洪流向着南方奔涌而去。
七日后,燕齐边境,落霞原。
这里曾是繁华城镇,如今只剩焦土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遍地尸骸,连草木都被染成暗红色。远处一座巨大祭坛正在修建,由数千凡人奴隶拖拽巨石垒砌,上方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头颅,每一颗眼中都闪烁着幽绿火焰??正是冥渊阁特有的“怨魂灯”。
“果然来了。”陈业蹲伏在一处断墙后,透过望气镜观察敌情。
敌军约有五千,其中三千为普通魔修,两千则是真正的鬼卒??身躯半虚半实,行走无声,手中兵刃浸满剧毒。而在祭坛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黑金长袍的老者,头戴骷髅冠,手持骨杖,周身缠绕九道黑环,赫然是元婴初期修为!
“那就是这次的首领?”陈业低语。
身旁的徐玄通点头:“冥渊阁现任阁主,厉玄阴。此人百年前曾与我交过手,擅长控魂摄魄,极难对付。更麻烦的是……他似乎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
“献祭万人,炼化地脉,凝聚"血龙煞体"。”陈业沉声道,“一旦成功,整个燕国南部都将沦为死地,灵气逆转,阴气滔天。”
“所以必须在他完成之前,摧毁祭坛。”徐玄通看向陈业,“你有何计策?”
陈业沉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玉瓶,轻轻打开。
刹那间,一股阴寒气息逸散而出,随即又被他迅速封印。
“这是……”徐玄通瞳孔一缩。
“陆无尘的一缕残魂。”陈业淡淡道,“我没彻底烧死他,而是留下一线生机,只为今日。”
“你疯了?!”徐玄通低吼,“这种邪物留在身边,迟早反噬!”
“所以我才要趁它最虚弱时,拿来当饵。”陈业冷笑,“厉玄阴既为冥渊阁主,必然对前任阁主的气息极为敏感。只要我把这缕残魂投入战场,他一定会亲自来取。”
“然后呢?”
“然后……”陈业眼中寒光一闪,“我用傀儡,配合雷符大阵,把他钉死在原地。”
徐玄通凝视他良久,终于叹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为了青君,我可以更狠。”陈业站起身,望向远方祭坛,“今夜子时,动手。”
夜幕降临,乌云蔽月。
陈业独自一人潜入敌营外围,将玉瓶悄悄埋入一处尸堆之下,并以秘法激发其中残魂气息。不到片刻,祭坛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尖啸!
“谁?!竟敢盗取先师遗魂!!”
厉玄阴腾空而起,双目如炬,直扑气息源头。
与此同时,陈业引爆早已布置好的十二张高等雷符,轰隆巨响中,大地崩裂,电网交织,瞬间形成一座临时困阵!
“出来吧。”陈业低喝,双手结印,激活傀儡核心。
“咔嚓??”
金属摩擦声响起,一只高达三丈的钢铁巨人缓缓站起,通体由紫韵龙纹钢锻造,关节处镶嵌天星流光银,双眼燃起幽蓝火光,正是他耗费巨资打造的顶级战斗傀儡??【玄甲?破军】!
“去!”陈业一声令下,破军迈步冲锋,右臂变形为巨锤,携万钧之力砸向厉玄阴!
“雕虫小技!”厉玄阴怒吼,骨杖一挥,九道黑环旋转而出,化作锁链缠向破军。
两者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就在僵持之际,陈业悄然绕至侧翼,手中捏着一张金色符???那是他用最后积蓄兑换的【天罡缚神符】,专克高阶修士神魂!
“镇!”
符?燃烧,金光如网罩下!
厉玄阴猝不及防,神魂一滞,动作迟缓刹那。
就是这一瞬!
破军左臂弹出三十六根雷钉,尽数射入厉玄阴体内,引爆内部符阵!
“啊??!!!”
厉玄阴发出凄厉惨叫,身体被雷劲贯穿,鲜血狂喷!
“还没完!”陈业咬牙,再次引动神识,操控破军跃起,双手合握巨锤,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其头顶!
“轰隆??!!!”
大地龟裂,尘土飞扬。
当烟尘散去,厉玄阴已倒在坑底,头骨碎裂,气息全无。
“成功了?”徐玄通飞至近前,神情凝重。
陈业却未放松警惕:“不对……太顺利了。”
话音未落,尸体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呵呵……你们以为,杀得了我?”那具尸体缓缓抬头,眼眶中爬出无数细小黑虫,迅速重组面容,赫然是另一个完全相同的厉玄阴!
“分魂之术?!”徐玄通变色。
“不止。”陈业寒声道,“他是故意让我们杀的……真正的本体,还在祭坛!”
果然,远处祭坛光芒大盛,九百九十九颗怨魂灯同时点燃,汇聚成一条血色光柱,直冲天际!
“不好!仪式完成了!”徐玄通惊呼,“快阻止他!”
然而为时已晚。
血光炸裂,一头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血龙咆哮升空,盘旋于祭坛之上,龙睛睁开,竟是厉玄阴的脸!
“哈哈哈!吾已炼成"血龙煞体",半步元婴巅峰!尔等蝼蚁,也敢逆天?!”
陈业仰望苍穹,面色冰冷。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