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陈业眉头一挑,将储物袋随手放在石桌上,转身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凝向知微,“怎么个奇怪法?”
知微抿了唇,神情少见地迟疑:“今儿说……宗门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明明灵力已经冲破了筑基关隘,可元婴残魂的气息却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重。”
“元婴残魂?”陈业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在齐国战场斩杀魔修时,从一具元婴尸身上剥离出的残魂碎片,阴煞极重,本不该留存于世。但他当时心血来潮,觉得这残魂虽残,却仍存一丝灵性,便以秘法封入朴峰体内,助其血脉觉醒、筋骨重塑。
毕竟真龙之躯非同小可,寻常灵药难以支撑其蜕变,唯有借助外力强行催动。而元婴残魂,便是那把双刃剑。
“我进去看看。”陈业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内室。
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床上那个蜷缩如婴孩般的大男娃。朴峰睡得极沉,呼吸绵长,但额角却隐隐渗出细密冷汗,眉心一道暗紫色纹路若隐若现,如同藤蔓般缓缓爬行。
陈业眼神骤然一凝。
那是……煞气入体!
“糟了!”他低喝一声,立刻掐诀布阵,指尖燃起三昧净火,在空中画出一道镇魂符印,轻轻按在朴峰眉心。
“嗤??”
一声轻响,仿佛滚油泼雪,那道紫纹竟微微退缩,但并未消散,反而在皮下蠕动,似有意识般避开符力。
“还在挣扎?”陈业面色凝重,“这残魂……竟已与青君血脉交融,生出了自我护持之意?”
他忽然想起一事??元婴修士临死前,常会留下执念,或为复仇,或为传承,或为延续神识。而这缕残魂,或许并非无主之物,而是某个强大存在的最后烙印。
如今它寄生于朴峰体内,借真龙血气复苏,已有反客为主之势!
“不能等了。”陈业咬牙,右手并指如剑,直点自己眉心,“既然你不愿走,那就别怪为师动用禁术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引动神识,自识海深处召出一道金光锁链??正是他早年所得《九幽拘魂录》中的秘法“缚灵链”,专克游魂野鬼、残魄厉煞。
金链破空而出,直扑朴峰天灵盖!
刹那间,异变陡生!
朴峰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却不再是熟悉的琥珀色,而是化作一片幽深漆黑,宛如深渊漩涡。一股磅礴阴寒之力自其体内爆发,竟硬生生将金链震退三尺!
“桀桀……”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朴峰口中传出,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区区筑基,也敢拘我元婴真灵?真是不知死活!”
陈业脸色不变,冷声道:“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说吧,你是谁?为何附身我徒儿?”
那声音冷笑:“我是谁?哈哈哈……我乃齐国"冥渊阁"第九代阁主,陆无尘!三百年前兵解失败,神魂分裂,今日借这小龙血脉重生,岂是你能阻拦?”
“冥渊阁?”陈业瞳孔微缩。
那是齐国最神秘的邪道宗门,专修鬼道、炼魂之术,曾出过三位元婴老怪,后因触怒燕国皇室,被四大宗门联手剿灭。没想到,竟还有余孽存世!
“你想借青君之身创造新肉身?”陈业沉声问。
“聪明。”陆无尘的声音透着赞赏,“这丫头体质罕见,真龙血脉纯正,若能炼化,不仅可重塑我之法体,更能一举突破元婴后期,飞升有望!你若识相,便退开一步,待我功成,许你一场大造化。”
“大造化?”陈业嗤笑,“让你夺舍我徒弟,然后让我给你当奴才?做梦!”
他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周身灵力翻涌,竟是要强行发动“神识剥离”之术??此术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神魂,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你找死!”陆无尘怒吼,朴峰的身体猛然坐起,双手成爪,朝陈业咽喉抓来!
速度之快,竟带起一阵尖锐风啸!
陈业早有防备,脚下踏步错位,同时甩出一张雷符,轰然炸响在床前,将朴峰逼退半步。
“知微!今儿!”他高喝,“布"三才锁魂阵",我要把他从青君体内拽出来!”
“是!”门外两女齐应,迅速冲入,各自站定方位,手中掐诀,灵力交织成网,瞬间将整张床笼罩其中。
阵成刹那,陈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阵眼之中。
“天地有律,魂归其所??拘!”
轰隆!
整间屋子剧烈震动,朴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渗出血丝。而一道模糊黑影,正从她头顶缓缓剥离,形如枯槁老者,面目狰狞,正是陆无尘残魂所化!
“还不放手?!”陈业怒吼,缚灵链再度出击,缠住那黑影脖颈,狠狠往后一扯!
“啊??!!”陆无尘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你毁我重生之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陈业冷笑,“那你先去地府排队吧!”
他猛然催动全身灵力,配合阵法之力,终于将那残魂彻底抽出,封入一枚玉瓶之中,随即贴上七重镇魂符,投入丹炉焚烧。
足足烧了半个时辰,直到玉瓶炸裂,再无半点气息残留,陈业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满头大汗。
“师父!”知微连忙扶住他,“您没事吧?”
“没事。”陈业摆手,勉强一笑,“只是神识损耗过大,歇两天就好。”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朴峰,见其呼吸平稳,脸上紫纹尽褪,终于放下心来。
“这次多亏你们及时出手。”他轻声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儿怯怯抬头:“师父……那个坏人,真的死了吗?”
“死了。”陈业语气笃定,“元婴残魂离体,又经三昧真火煅烧,连灰都不剩。”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无尘身为冥渊阁阁主,若真只剩这一缕残魂,断不至于如此顽强。恐怕……还有后手。
不过眼下不宜多说,免得吓到两个小姑娘。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知微,“你说青君快要筑基了?现在情况如何?”
知微摇头:“刚才那股煞气太强,压制了她的修为突破。但现在……好像又开始了。”
果然,话音刚落,朴峰体内再度泛起灵力波动,这一次温和许多,却更加纯粹,仿佛江河奔涌,势不可挡!
“来了!”陈业精神一振,“这是真龙血脉彻底觉醒的征兆!快,护法!”
三人立刻围床而立,各施手段,引导灵力流转。
约莫一炷香后,朴峰周身金光暴涨,头顶一对龙角晶莹剔透,尾椎处鳞片蔓延,竟自动凝成一条完整龙尾,轻轻摆动间,带起淡淡威压。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天地共鸣,藏梨院上空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光闪动。
“天劫?!”今儿惊呼。
“不。”陈业眯眼望天,“这不是普通筑基雷劫……这是龙族血脉觉醒引发的"真灵唤天"!”
传说中,真龙降世,必得天道感应,降下灵雨洗髓伐骨,赐予先天道韵。
而现在,天空果然飘起了细雨,每一滴都蕴含浓郁灵气,落在朴峰身上,发出“滋滋”轻响,如同熔炉淬火。
“好机会!”陈业大喜,“趁此良机,助她完成最后一轮洗练!”
他取出从天华峰购来的紫韵龙纹钢与天星流光银,以灵火炼化,化作液态金属,顺着经脉灌入朴峰体内,强化骨骼筋络。
与此同时,知微与今儿也各自施展天赋神通??知微以音律引动天地灵气,形成护罩隔绝外界干扰;今儿则释放微弱神火,帮助炼化杂质。
整整一夜,风雨未停。
直至次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落院中,一切归于平静。
朴峰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如泉,却又深邃似海。她轻轻晃了晃尾巴,翻身坐起,第一句话竟是:
“师父,我饿了。”
陈业差点摔下床。
“你就知道吃!”他哭笑不得,“你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吗?真龙唤天!整个抱丹霞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茅教习和清竹姐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院门果然“吱呀”推开。
茅教习与清竹姐并肩而立,皆是一脸凝重。
“业弟。”茅教习快步上前,“昨夜异象,可是朴峰引起的?”
“嗯。”陈业点头,“她血脉彻底觉醒,刚刚渡过"真灵唤天"。”
“不可能!”清竹姐失声,“真龙血脉早已绝迹千年,怎会出现在一个凡俗丫头身上?除非……她是远古龙裔转世!”
“是不是转世我不知道。”陈业耸肩,“但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徒弟。”
茅教习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恭喜你,陈业。你不仅是第一个培养出三个筑基弟子的师父,还是第一个养出真龙传人的师父。”
清竹姐也收起震惊,轻叹道:“看来,未来的凌墟界,要有新的风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声??是宗门召集令。
“紧急议事?”陈业皱眉。
“不止。”茅教习神色肃然,“据说是齐国方向传来战报,大批魔修越境,已攻陷三座城池。宗主召集群峰护法,商议出兵事宜。”
“又要打仗了?”陈业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正抱着鸡腿啃得欢快的朴峰,又看了看身边的知微与今儿,finally露出一抹笑意。
“也好。正好让她们见见血。”
“师父!”朴峰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喊,“你要带我去砍人吗?我可以变成龙咬他们!”
“不行。”陈业板脸,“你太小,只能啃骨头。”
“哼!”朴峰甩尾巴,“等我长大,第一个咬你!”
众人哄笑。
阳光正好,春风拂面。
而在那看不见的远方,战火已悄然点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