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唐子豪拉开卷帘门，打着哈欠，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林佳拿着扫把清理昨晚客人留下的烟头。
后院的门开了，卡洛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黑色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旧登山鞋。
唐子豪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卡洛。
林佳也停下扫地的动作，上下打量着他。
“卡洛？你今天怎么这副打扮？”林佳有些疑问道：“店里今天虽然歇业，但也得准备明天的食材，你不去市场进货了？”
卡洛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林姐，唐哥。”卡洛语气平静道：“我想辞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唐子豪把茶缸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搓了搓手：“咋了兄弟？是不是昨天晚晚那丫头说话太冲，你心里憋屈？她就是个小屁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是因为她。”卡洛摇头，继续道：“我这七年一直待在店里，哪也没去过，现在想出去走走，旅个游。”
林佳把扫把往墙角一靠，双手叉腰。
“早该出去了！”林佳声音拔高道：“你看看你，快三十多的人了，整天跟油烟打交道，活得老气横秋，这七年你连个江城市都没出过，让你去相亲你也不去，我都怕你憋出病来。”
唐子豪连连点头：“对，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你想去哪？国内还是国外？国外先别去了，太危险了。”
卡洛回答道：“就在国内转悠转悠。”
“行，出去散散心，店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跟你林姐呢。”
唐子豪转身往收银台走。
“你等会儿。”
几分钟后，唐子豪拿出一个厚厚的黄色牛皮纸信封，塞进卡洛手里。
信封很沉。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现金。”
唐子豪拍了拍卡洛的肩膀。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不够了随时给哥打电话，哥给你转账。”
卡洛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推辞。
他确实需要钱。
“谢谢唐哥。”卡洛把信封揣进卫衣口袋。
林佳走过来，帮卡洛理了理卫衣的领口。
“卡洛，在外面注意安全。”林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道：“玩够了就回来啊，你的房间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是你的家。”
卡洛看着林佳眼角的皱纹，又看了看旁边憨笑的唐子豪。
“好。”
卡洛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出唐氏烧烤店。
他没有回头。
他也不能回头。
阿三国德里，超兽萨博坦达。
唐晚晚今天就要去秘密基地报到，随时可能被派往那个绞肉机前线。
他必须在唐晚晚到达之前，解决掉那头畜生。
哪怕他现在没有光。
哪怕他只是个凡人。
他也要用凡人的方式，把那头超兽的刺一根根拔下来。
上午十点，江城市出入境管理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排队的人排到了门外。
卡洛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办理护照及签证须知”。
第一条：请携带本人有效居民身份证原件。
卡洛伸手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只有唐子豪给的五万块钱现金，还有一部用了几年的旧手机。
他没有身份证。
七年前，他从天而降，砸在江城郊外的荒地里。
醒来时，他遇到了刚开大排档的唐子豪夫妇。
他编造了一个家里遭灾，亲人全无的谎言，留在了店里当帮厨。
唐子豪夫妇心善，没深究他的来历。
这七年，他吃住在店里，拿的是现金工资，生病了去小诊所买药。
他避开了人类社会的身份识别系统。
他是个黑户。
卡洛站在台阶上，看着玻璃门里的人群，陷入了沉默。
没有身份证，办不了护照。
没有护照，办不了签证。
买不了机票，坐不了高铁，连正规的跨省大巴都上不去。
他现在空有杀心，却连江城市都出不去。
卡洛拿出旧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江城到阿三国德里距离”。
屏幕上跳出结果：直线距离约4500公里。
靠两条腿走过去，不现实。
卡洛收起手机，转身走下台阶。
卡洛来到了江城市中心图书馆。
他站在侧面的消防通道口，手里捏着两张红色的钞票。
门开了半扇，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伸手抽走钞票。
“身份证丢了补办去，里面查得严，别到处乱跑，最多半小时。”保安压低声音道。
“懂。”卡洛闪身挤进门缝。
黑户有黑户的活法。
既然去不了四千五百公里外的阿三国，他只能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破局的线索。
他需要光，需要寻求超古代文明的遗迹，需要任何能和“超凡能量”沾边的东西。
二楼，历史与神话文献区。
冷气开得很足，卡洛穿梭在一排排高耸的金属书架间。
他没有去管那些畅销小说，目光飞速在书脊上扫过。
《全球神话编年史》、《古代遗迹考证》、《未解之谜与失落的文明》。
他抱起十几本厚重的精装书，走到角落的阅览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区域里显得有些急促。
卡洛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插图中提取关键词。
巨人、金字塔、发光的石头、沉没的大陆、天外来客、救世主。
半个小时过去。
卡洛合上最后一本《太平洋底的文明猜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历史非常的干净。
所有的神话传说，都能找到气候变化或者自然崇拜的科学解释。
人类的历史长河里，全是泥沙，连一块发光的碎片都没留下。
“连个救世主的影子都没有……”
卡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光刺眼，却给不了他半点温度。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锁在铁盒子里的人，外面是即将碾压过来的压路机，而他连一根撬棍都找不到。
颓废感顺着骨缝往上爬。
“叮——”
卡洛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块用于播放闭馆通知的巨大悬挂屏幕。
屏幕黑了一秒，强制切入了国家新闻频道的紧急直播。
“紧急插播！国内时间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海城突发特大灾害！重复，海城突发特大灾害！”
新闻主播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带着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屏幕上，航拍镜头剧烈晃动。
海城，国内排名前三的沿海重镇，也是全国最大的能源中枢之一。
此刻，一只庞然大物的生物正站在海城新区的能源储备基地中央。
它身高四十六米，外形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怪异鸟类。
头顶长着金色的尖角，双臂是巨大的翼状结构，浑身覆盖着棕色的坚韧表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腹部那个呈现出五边形的奇异器官。
宇宙大怪兽，贝蒙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