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转身走向后院,也就是他这几年来的住处。
推开木门,卡洛走进卫生间。
“啪”的一声,他按下墙上的开关。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卡洛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温刺激着皮肤,让他大脑清醒了不少。
卡洛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沾着油烟味的白色厨师服。
头发有些乱,因为长时间待在烧烤炉前,发丝被烤得发干。
最显眼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疲惫,下巴和嘴唇上方,长出了一圈黑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眼神里布满了沧桑感。
卡洛伸手摸了摸下巴,很扎手。
他憔悴了。
七年时间,他遵循着人类的生理规律运转。
他会饿,会困,会流汗,也会长胡子。
穿越之前他是人类,穿越之后他拥有了光之巨人的身躯。
他是光,不会有这种人类的生理反应。
只不过现在,他又成了一个凡人。
一个会衰老、会疲惫的普通中年男人。
卡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真憔悴啊。
这七年,他每天起早贪黑,切菜、穿串、颠勺、烤肉。
他刻意用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去想那些过往。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唐子豪虽然抠门又怕老婆,但在外面遇到混混收保护费,总是第一时间把他挡在身后。
林佳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店里进好食材,总会偷偷给他留一份,还到处托人给他介绍对象。
还有唐晚晚,那个喜欢扎高马尾,总爱抢他饭碗里的肉,一口一个“卡洛哥哥”叫着的女孩。
不知不觉间,他早就把这三个人当成了这个世界的家人。
这里成为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现在,这个锚点要断了。
卡洛很清楚超兽萨博坦达的破坏力。
那根本不是常规生物,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骨刺,能硬扛常规导弹。
最致命的是它喷吐的高温射线,能瞬间融化钢铁。
阿三国的军队挡不住,地球联合防卫军(DLF)同样挡不住。
特别调查部队(SIU)去前线,就是去送死。
唐晚晚负责能量波动测算,必然要去到超兽附近。
这本身就是拿命去赌。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卡洛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把手动刮胡刀。
他又挤了一点肥皂沫,涂在下巴和嘴唇上方。
刀片贴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色的胡茬混合着白色的泡沫,被水流冲进下水道。
卡洛刮得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几分钟后,他用干毛巾擦干脸。
镜子里的人变了,去掉了杂乱的胡须,那张脸露出了原本的轮廓。
其实他并没有怎么变老,五官依然挺拔,皮肤也不算粗糙。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感太重,压住了他原本的年纪。
他看着镜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能坐以待毙。
卡洛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卧室。
单人床靠着墙,他脱下厨师服,换上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盘腿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意识沉入体内。
还是感应不到任何的能量波动。
卡洛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需要力量,没有奥特曼的力量,他拿什么去拦住萨博坦达?拿什么去保护唐晚晚?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前世的记忆。
作为一个资深特摄迷,他看过几乎所有的奥特曼剧集。
在那些故事里,失去光的人类是如何重新获得力量的?
第一个跳进脑海的,是正木敬吾。
迪迦奥特曼里的那个天才物理学家。
他找到了超古代战士的石像,利用自己发明的“光遗传因子转化器”,结合大古的神光棒,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转化成了光,变成了邪恶迪迦。
第二个是权藤参谋。
戴拿奥特曼里,权藤参谋主导了“人造奥特曼计划”。
他们利用高科技仪器,抽干了飞鸟体内的光能量,注入到人造石像中,制造出了泰拉诺伊德。
科技。
卡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出现奥特曼,但人类的科技在发展。
DLF能这么快成立,说明各国政府早就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尖端技术。
唐晚晚考上的国防军工大学特殊材料与异常能量研究系,很可能就是研究这些东西的。
如果能制造出类似“光遗传因子转化器”的设备,只要找到一丝残存的光能量,他就有希望重新变身。
但问题接踵而至。
他现在是个厨师,前世也是个普通人。
他不懂量子力学,不懂能量转换公式,更造不出那种精密的仪器。
卡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哪怕把图纸摆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
让他把羊肉烤到外酥里嫩没问题,让他去搞科研,纯粹是天方夜谭。
这条路走不通。
还有什么办法?
情绪刺激?唯心爆发?
奈克瑟斯里,孤门一辉在极度绝望和愤怒中,接过了光的纽带,变成了诺亚。
梦比优斯里,队员们的羁绊化作光芒,让梦比优斯变成了凤凰勇者形态。
唐晚晚那丫头,卡洛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可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何况唐子豪和林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也不能看着唐晚晚死在前线。
卡洛握紧拳头。
他现在足够愤怒,足够焦虑,对唐晚晚的担忧也达到了极点。
但他体内连一颗光粒子都没有,再怎么唯心爆发,也无法无中生有。
真是个死局。
窗外的风吹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卡洛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丝破局的希望。
但他想得越多,那种无力感就越沉重。
人类的躯壳是有极限的。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情绪起伏,耗尽了他的体力。
卡洛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倒在枕头上。
“迪迦……”
卡洛呢喃了一句。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意识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就在卡洛熟睡的时间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身上。
在他的胸口正中央,也就是曾经彩色计时器所在的位置。
衣服下面,皮肤的表层。
闪过了一道极度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那道蓝光只亮了零点一秒,转瞬即逝,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