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我,挨一巴掌不冤。”
赵峥甩了甩手腕。
“他都成这样了,你还跟他动手?”
“腿断了,嘴也断了?”
赵峥看了一眼傻柱。
“再说,这个院以前谁没挨过他的拳头?”
“许大茂不用说。刘家哥俩、阎家小子,哪个没让他推过、踹过?”
“怎么,他打别人叫脾气直,我打他一下就叫欺负人?”
赵峥重新扶住自行车。
“何雨水,理不能只给你哥一个人占着。”
“这话没毛病!”
许大茂拄着拐出来。
“傻柱打我多少回了?食堂门口、厂门口、院门口,哪儿不能动手?”
“今天这一巴掌,算便宜他了。”
刘光天也从刘家门口探出头。
“前年我就多说了一句,他追着我从中院踹到前院。那会儿怎么没人问他凭什么打人?”
“还有我。”
阎解放站在过道口,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上回他搂着我脖子往墙上撞,撞完还让我滚。谁替我说话了?”
几个年轻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傻柱左手死死抠着圈椅扶手。
“都给老子闭嘴!”
以前他这一嗓子出来,院里的年轻人早就低头躲开了。
可这一次,没人动。
刘光天甚至往前迈了一步,隔着院子盯着他。
赵峥看着傻柱。
“以前他们不说,不是因为你占理。”
“是因为你的拳头硬,他们不敢说。”
他的视线落在傻柱空荡荡的右手腕上。
“现在拳头没了,账自然就来了。”
傻柱喉咙里挤出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他想把左手边的拐杖抓起来,可指尖刚碰到木头,拐杖便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
没有一个人过去替他捡。
赵峥推起自行车,跟在最后一辆独轮车后面进了后院。
何雨水站在圈椅旁边,默不作声。
她看了看许大茂,又看了看刘光天和阎解放,最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拐杖。
傻柱脸上的巴掌印并不深。
可从前院到后院,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是可以打的。
后院里,孙大拿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卸料。
新换的房梁刷过桐油,房顶的瓦片重新排得整整齐齐。
西屋的地面被掀开了一小块,下面露出夯实的黄土。
赵峥拿起一截木炭,在靠内墙的位置画了个方框。
“孙师傅,这里再往下挖三尺。”
孙大拿蹲下来,用瓦刀刮开表层黄土看了看。
“东家,再往下挖得做拱券,还不能贴着承重墙。要不然地面一返潮,墙脚容易坐下去。”
“离墙脚留二尺。”
赵峥又往旁边画了一道线。
“四面用青砖砌,顶上发券。留一个半米见方的活动口,外面抹上同样的白灰,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孙大拿抬头看了赵峥一眼,没有打听用途。
“成。就是多费半天工。”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省料。”
“明白。”
赵峥把木炭扔回工具筐。
空间里的东西当然不怕偷。
可等秦京茹住进来,他总不能每次拿钱、票证和稀罕东西,都先把人支出门,再凭空往外掏。
家里留个真正能藏东西的地方,总归方便。
“行就先这样,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孙大拿点头应下。
赵峥骑车离开后,后院很快响起铁锹挖土和瓦刀敲砖的声音。
“咚!咚!咚!”
动静沿着墙根传进中院。
傻柱还坐在门口。
何雨水一个人挪不动圈椅,只能先把架腿的长凳往回拖。
凳脚在地上刮出两道浅沟。
“哥,你抬一下左腿。”
“我抬得起来吗?”
傻柱一巴掌拍在圈椅扶手上。
“你不会托着石膏往里搬?”
何雨水蹲下去,两只手抱住那条石膏腿。
她刚抬高一点,石膏边缘便磕在门槛上。
傻柱的后背一下离开褥子。
“轻点!你想弄死我啊!”
何雨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被磨红的手背,重新把石膏腿抱紧,一点点往门里挪。
中院的人各忙各的。
刚才还替傻柱翻旧账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儿全没了影。何雨水咬住嘴唇,足足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把圈椅拖回屋里。
屋角堆着她前几天买回来的煤球。
二百斤听着不少,可傻柱整天躺在屋里,炉子要是从早烧到晚,用不了多久就得见底。
何雨水只敢早晚各生一次火。
白天太阳出来,便把傻柱抬到门口坐着,多少能省几个煤球。
她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个窝头,递到傻柱手里。
“锅里还有点凉水。等我把炉子生起来,再给你热。”
傻柱没接话。
他张嘴咬下一块窝头。
窝头放了一夜,硬得发干。粗糙的面茬划过口腔内壁,舌尖很快尝到一股铁锈味。
后院的敲砖声又响了起来。
每敲一下,窗框上的旧报纸便跟着轻轻抖动。
傻柱盯着房顶,左手一点点攥紧。
从前他只要往中院一站,刘光天、阎解放这些人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今天赵峥只扇了他一巴掌,那些人便全站出来了。
一个翻一笔旧账。
没人替他捡拐杖,也没人帮何雨水把他抬回屋。
傻柱咽了两次,嘴里的窝头还是堵在嗓子眼。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凉水。
指尖离搪瓷缸还差半尺,无论怎么往前探都碰不到。
“雨水。”
何雨水正在炉子前引火,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把水拿过来。”
何雨水往炉膛里塞木柴的手顿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站起来,把搪瓷缸放进傻柱手里。
傻柱仰头喝了一大口。
凉水灌进喉咙,那团窝头终于被顶了下去。他捧着搪瓷缸,左边脸颊还残留着一层发木的触感。
过去是他打别人。
从今天开始,院里的人已经敢和他唱反调了。
东厢房里,许大茂趴在窗边,看着后院新换的房顶,牙齿在嘴里磨了两下。
“又是青砖,又是木料。”
他用手指敲着窗框。
“赵峥这小子,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话说得再酸,他也没敢出去。
傍晚,秦淮如从轧钢厂回来。
她进中院时,傻柱家的窗户里刚冒出一点煤烟。
“秦姐。”
屋里传来傻柱的声音。
秦淮如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拢紧衣襟,像是没有听见,推开贾家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傻柱盯着那扇门,手里的搪瓷缸慢慢歪向一边。凉水沿着缸沿流出来,浸湿了棉被,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
天擦黑时,孙大拿带着两个儿子收了工。
后院的青砖整齐码在墙边,西屋暗窖已经挖出了一半。新翻出来的黄土用苇席盖好,没有撒得到处都是。
三个人推着空车离开。
四合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傻柱躲在被窝无声的呢喃:“秦姐……秦姐……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