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罩房的两间屋还锁着。
白洁回娘家过年去了。自从买下房子,赵峥就没让她正式搬进来。
他闲聋老太晦气,墙皮也已经发黑,屋里还有股散不掉的霉味。等开春,他准备找人把墙皮铲了,屋子重新收拾一遍,用艾草熏上几天,再让白洁搬进来。
此刻,赵峥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挂着白霜的牛肉,又拿出几块蜂窝密实的冻豆腐,放到案板上。
厚背菜刀起落有声。
“咚、咚、咚。”
牛肉切成大块,焯水去沫。
铁锅烧热后,干辣椒、花椒和大料一齐下锅。油星炸开,辛香直冲鼻腔。
牛肉倒进去,锅里立刻响起一阵“滋啦”声。
赵峥翻炒几下,添水盖锅,炖肉的香气很快顺着烟囱飘满后院。
别人年夜饭吃什么,跟他没关系。
他手里有九爷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也有随身空间里的大批物资。关起门来吃顿牛肉,还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正房里,傻柱闻见肉味,肚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干呕两声,只吐出一点酸水。
“雨水……”
何雨水正在整理医院带回来的药,听见声音,赶紧凑过去。
“怎么了?腿又疼?”
傻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去一大爷家问问,借半碗棒子面。等我好了,我还他。”
何雨水手里的药包停在半空。
她看了傻柱一会儿,没说“你还能怎么好”,只把药包压在炕头,起身出了门。
风一吹,薄棉袄立刻贴在她后背上。
她来到易家门前,抬手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吸。过了一会儿,连这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何雨水将手慢收回来。
指尖已经冻得发木。
她站了两息,转身走向贾家。
刚到门口,门便被拉开半尺。
秦淮如堵在门缝里,两手往外一摊。
“雨水,你别开口。姐家真没有。”
何雨水脚步一停:“秦姐,我还没说借什么。”
“借什么都没有。”
“小当和槐花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稀粥。棒梗才走没多久,家里这点日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不是姐不念柱子的好。可我一个寡妇,拖着两个孩子,实在帮不起。你们兄妹俩先想别的办法吧。”
何雨水盯着她。
以前傻柱饭盒一进院,秦淮如隔着老远就会迎上去。今天傻柱躺在屋里,她连门槛都没跨出去一步。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砰。”
贾家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门栓轻落下。
何雨水站在风口,鼻尖一点发红。她抬手蹭了下眼角,手背很快留下一道湿痕。
后院的肉香越来越浓。
刘海中在月亮门边闻了几口,肚子里跟着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干部服,又看向赵峥的屋门。
傻柱刚出院,何雨水四处借粮。易中海装聋,秦淮如闭门。
这时候要是他能让赵峥端出两碗肉,院里谁还敢说他管不了事?
刘海中重新背起双手,大步进了后院。
到了赵峥门前,他没有用手,抬脚便踹了两下。
“咚!咚!”
“赵峥,开门!”
屋里切菜的声音停了。
刘海中挺起肚子,嗓门又高了几分。
“傻柱刚从医院回来,锅都揭不开。你一个院住着,关起门来炖这么大一锅肉,合适吗?”
屋里没有回答。
刘海中朝两边看了看。
几扇窗户后都有人影,他腰板立刻又硬了。
“我也不让你全拿出来。盛两碗,一碗送傻柱,一碗送许大茂。伤残群众过年,大家都得照顾。”
“这事办好了,我去街道还能替你说两句好话。别光顾自己,也得讲点集体——”
“吱呀。”
门开了。
赵峥站在门槛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屋里的热气从他肩头往外涌,手里那把厚背菜刀还沾着几粒肉末。
刘海中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先看菜刀,又看赵峥,脚后跟往外挪了半寸。
“你拿刀干什么?我跟你谈的是思想觉悟。”
赵峥看了眼门板上的鞋印。
“拿我的肉,给你自己挣脸?”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什么叫给我挣脸?我是替全院说话!”
“谁让你替了?”
“我是院里的管事大爷!”
赵峥抬了抬眼皮:“街道认的,还是你自己封的?”
窗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很快又断了。
刘海中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一眼,又把脸转回来。
“少扯这些!我这是教你进步。傻柱饿着肚子,你吃肉,你就不觉得——”
赵峥把菜刀换到右手。
左手抬起,落下。
“啪!”
声音又脆又响。
刘海中半句话还含在嘴里,脑袋已经被抽得偏到一边。两只脚错了一步,鞋底踩上薄冰,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扑通!”
两百来斤的身子仰面砸在地上,冰壳当场裂开几道白纹。
刘海中捂住左脸,耳朵里只剩一阵嗡鸣。
他张嘴吸气,一口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舌头刚在嘴里顶了一下,一小截断牙便掉在冰面上。
赵峥站在门槛里,没往前迈。
“想做好人,拿你家的粮。”
刘海中撑着地往后挪了半尺。
赵峥的目光落在那只踹过门的鞋上。
“再拿脚碰我家门,我把你腿卸了。”
刘海中喉结滚了两下。
他想说自己是院里的大爷,可左边腮帮刚一动,疼得眼前院墙都晃出了重影。
赵峥没再看他。
“滚。”
门重新关上。
热气和牛肉香在门缝处打了个旋,很快又被挡回屋里。
后院安静了好几息。
刘海中一手捂脸,一手撑地,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最后只能拖着屁股往墙边挪,干部服后襟蹭满了冰碴和黑泥。
贾家窗帘后,秦淮如的手指还捏着布角。
赵峥抬手的那一刻,她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等门关上,她才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碰上冰凉的土墙。
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那些话,孩子没饭吃、棒梗刚走、邻里互助,这会儿一句也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