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峥推开西屋的门。
院子里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片似的。
秦淮茹已经站在台阶下。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手里攥着一个灰布口袋。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
看见赵峥出来,她往前挪了半步,把布口袋递过去。
“赵峥,五斤细粮。”
她声音发干,眼底全是红血丝。
“三斤棒子面,两斤白面,一两没少。”
说到这儿,秦淮茹喉咙动了动,像是还想卖惨。
可一碰上赵峥的眼神,她那点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匣子也还你了。棒梗的事……你别去派出所。”
赵峥单手接过口袋。
手上一颠。
分量够。
他没看秦淮茹,反手把布袋扔进屋门后。
“东西呢?”
赵峥看向空荡荡的东屋。
话音刚落,中院垂花门那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傻柱来了。
他下巴肿得老高,脸上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狗皮膏药,肩膀上扛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
走路一瘸一拐,右腿小腿还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走到东屋门口,把箱子往地上一墩。
砰。
箱子落地。
傻柱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他转头瞪了赵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骂出声。
昨晚那一脚,是真把他踹长记性了。
傻柱转身又往外走。
紧接着,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推着个木板车进来了。
板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半车煤球。
阎埠贵今天没戴眼镜。
不是不想戴,是怕赵峥一巴掌下来,连眼镜带老脸一起碎。
他把板车推到东屋门口,卷起袖子,一块一块往下捡煤球。
“赵峥啊,一百二十块煤球。”
阎埠贵脸上沾着黑灰,边搬边赔笑。
“昨天大伙搬走多少,我全给你原样拉回来了。三大爷办事,你放心。”
赵峥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
“一百二十块?”
“对对对。”阎埠贵连忙点头,“一块不少。”
赵峥淡淡道:“我昨天说的是,怎么搬进去的,怎么搬出来。”
阎埠贵手一僵。
赵峥继续道:“里面少了一把椅子,一张八仙桌。”
傻柱刚好扛着个棉被卷回来。
听见这话,他把被子往炕上一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桌子在我屋里!”
他烦躁地嚷了一句,结果扯到下巴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椅子早让棒梗当柴火劈了!”
赵峥看着他。
“劈了?”
傻柱梗着脖子。
“劈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峥声音不高。
“那就拿你们家的补。”
他顿了顿,目光压过去。
“凑不够,别怪我不客气。”
傻柱脸一黑。
他下意识想顶嘴,可嘴刚张开,昨晚被踩在泥地里的滋味又冒了上来。
那叫一个清醒。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易中海屋门。
刚才搬东西时,他正好看见易中海放在廊檐下的家具。
傻柱二话不说,冲到易中海屋门外。
一把拎起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又拖出一张方桌,连拉带拽弄进东屋。
“这椅子够分量了吧?”
傻柱拍了拍椅背,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服。
赵峥扫了一眼。
那太师椅扶手包着铜边,是易中海平时开全院大会坐的专座。
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谁坐那张椅子,谁说话就像带着三分官威。
现在,它进了赵峥屋。
赵峥点头。
“行。”
傻柱脸色更难看了。
可他没敢再吭声。
交接完毕。
院里没人敢多说一句。
秦淮茹低着头,拉着棒梗匆匆回屋。
阎埠贵擦了擦手上的煤灰,推着空板车往前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傻柱站了一会儿,也灰溜溜离开。
此时。
红星街道办。
王主任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她脸色发青,眼袋沉得像挂了两个水泡。
昨晚从四合院回来,她一宿没睡踏实。
总觉得骨头缝里有冷风往里钻。
盖了三床棉被,还是冷得发抖。
今早洗脸梳头,她随手一抓,手心里竟攥着一撮头发。
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贴在湿漉漉的掌心上。
王主任盯着那撮头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年五十出头,身体一向硬朗。
昨天白天还能骑着自行车下街道视察,怎么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她接了杯热水,坐在办公桌前。
双手抱着搪瓷茶缸,手指一直抖。
热水晃出杯口,洒在手背上,她反应都慢了半拍。
“反了天了。”
王主任咬着牙,声音发虚。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在这片街区当了十年主任,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王主任?
一个没工作、没爹娘的街溜子,敢当着全院人的面下她的脸。
这要是不收拾,以后她还怎么管这片?
王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带红头的信纸,又拧开钢笔。
她要写情况说明。
把赵峥定成“破坏邻里团结、暴力抗拒街道管理”的恶劣分子。
只要盖上公章,送去派出所,今天下午就能让公安去抓人。
笔尖落到纸上。
她刚写下“赵峥”两个字。
下一秒。
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硬生生捏停了一下。
砰。
砰。
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
一股说不出的虚劲,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不是累。
也不是病。
更像是有人在拿钩子,一点一点往外抽她的命。
这是寿元惊夺符发作了。
每天强行剥一年寿命。
对五十多岁的王主任来说,这一下,比挨一刀还阴狠。
王主任眼前一黑。
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墨水在信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像被扔上岸的鱼。
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易中海拎着两斤用网兜装好的国光苹果,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王主任,这么早就办公啊。”
他把苹果放到旁边茶几上,语气又客气又委屈。
“昨天晚上那事儿,真是让您受委屈了。”
易中海往前凑了凑。
“那个赵峥太猖狂了,院里现在都快让他搅翻天了。”
“我琢磨着,今天咱们街道能不能联合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