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风从中院的垂花门钻进来,卷着几片干叶子,在青砖地上打转。
东屋还亮着灯。
秦淮茹站在炕沿边,怀里抱着几件旧棉衣。
她眼眶红着,手上却不敢停。
今天赵峥那股狠劲,她是真看见了。
傻柱趴地上。
刘海中挨巴掌。
连王主任来了,都没压住他。
这种人,哭两声糊弄不过去了。
门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贾张氏裹着棉袄挤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她扫了眼地上的铺盖卷,三角眼一下竖了起来。
“搬什么搬!”
她上前一把扯掉秦淮茹怀里的衣服,破棉衣哗啦落了一地。
“你个败家娘们!这房子是一大爷二大爷做主让咱们住的,凭什么他说腾就腾?”
秦淮茹弯腰去捡,声音压得很低。
“妈,您今天没看见吗?他连傻柱都打了,王主任都被他怼走了。”
她抬头看向贾张氏,眼里全是慌。
“咱们要是不搬,明天他真能把棒梗送派出所。”
“他敢!”
贾张氏嗓门一下拔高。
她往地上一坐,两腿一盘,双手猛拍大腿。
“老贾啊!东旭啊!”
“你们爷俩睁开眼看看吧!”
“这院里有人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赵峥这个黑心肝的,要把咱们逼死啊!”
哭嚎声划破了四合院的夜。
前院和中院几扇窗户后头,立刻多了几双眼睛。
可没人出来劝。
今儿晚上这事,谁敢往前凑?
门外。
傻柱搓着手来回踱步。
他下巴肿得老高,嘴角还结着血痂。
听见秦淮茹屋里哭,他心里发紧,恨不得冲进去替秦姐撑腰。
可脚刚迈上台阶,他脑子里就冒出赵峥那只鞋。
那只踩在他后脑勺上的鞋。
傻柱牙根一酸,又把脚缩了回来。
吱呀。
西屋的门开了。
赵峥从黑影里走出来。
他没穿棉袄,只套了件长袖褂子。右手倒提着一根烧黑的铁炉钩子。
铁钩拖在青砖地上。
刺啦——
刺啦——
声音不大,听得人后背发凉。
傻柱立刻靠到柱子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峥走到东屋门口。
门开着。
贾张氏还坐在地上干嚎,拍腿拍得震天响。
赵峥没看她。
他抬手,手腕一抖。
铁炉钩子带着风声,砸向东屋窗棂。
哗啦!
木格连着玻璃,当场炸开。
碎玻璃片飞进屋里,落在土炕上,又滚到水缸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贾张氏的哭嚎声一下断了。
她僵在地上,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块玻璃碴,就落在她手背旁边。
差半寸。
秦淮茹吓得捂住嘴,贴在墙角,脸色发白。
赵峥迈过门槛,走进东屋。
他用炉钩尖挑起地上的铺盖卷,手腕一甩。
砰。
铺盖卷越过门槛,砸进院子中央那摊雪泥里。
“你干什么!”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嗷一声从地上窜起,伸手就往赵峥脸上挠。
“我跟你拼了!”
赵峥站着没动。
等她扑到跟前,他反手一抡。
咚!
铁炉钩子重重砸在门框上。
铁器嵌进实木里,足有半寸深。
木屑崩出来,擦着贾张氏的鼻尖飞过去。
距离她那张老脸,也就两指宽。
贾张氏双腿一软,噗通坐回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赵峥把炉钩子从门框上拔出来。
木屑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贾张氏。
“一炷香。”
“搬不空,我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他说得很平。
没有吼,也没有骂。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滚带爬往屋外躲。
秦淮茹擦了一把眼泪,赶紧抱起地上的衣服,拼命往外搬。
这次她不敢磨蹭了。
院子里,傻柱咬着牙走过来,低头扛起一个木箱子。
他从赵峥身边经过时,脖子缩着,连眼神都没敢碰一下。
半个小时后。
东屋空了。
只剩满地狼藉,还有那扇被砸烂的窗户。
秦淮茹站在雪泥边,冻得直打哆嗦。
“赵、赵峥……搬完了。”
赵峥没理她。
他转身进了东屋。
这间屋子,以前是原主父母睡的屋。
赵峥站到炕边,目光扫过墙角那片旧砖,脑子里忽然一疼。
一段记忆冒了出来。
炕洞旁边。
有块青砖是松的。
原主小时候见过他爹往里藏东西。
赵峥蹲下身,伸手扣住那块青砖边缘,往外一抽。
青砖松动,露出里面一个狭小暗格。
他把手伸进去。
空的。
赵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里面原本该有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有几件老银饰。
赵峥站起身,提着炉钩子,大步走出东屋。
院里。
秦淮茹拉着棒梗,正准备往自家屋里回。
贾张氏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老脸。
“站住。”
两个字落下。
秦淮茹当场僵住。
赵峥走下台阶,来到她们面前。
“我炕洞里的紫檀木匣子呢?”
秦淮茹一愣。
“什么匣子?我没见啊。”
她慌忙摇头。
“刚才搬的都是我们自家的东西,我真没见。”
门后的贾张氏立刻扯着嗓子骂。
“好你个黑心肝的小畜生!讹人讹上瘾了是不是?”
“什么紫檀木匣子?你咋不说你家藏着金条呢!”
棒梗躲在秦淮茹身后,两只手攥着她衣角。
他的眼睛不敢看赵峥,只一个劲往贾家门口瞟。
赵峥看见了。
他没跟贾张氏废话,上前一步。
秦淮茹下意识想护住棒梗。
赵峥左手一挥,把她推开。
秦淮茹踉跄几步,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棒梗。”
赵峥单手抓住棒梗的棉袄领子。
往上一提。
这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双脚离了地。
棒梗吓疯了,手脚乱蹬。
“放开我!”
“妈!傻柱!救我!”
不远处,傻柱眼睛一红,扔下东西就要冲。
赵峥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再往前一步,明天你连轧钢厂大门都进不去。”
傻柱脚步停住。
拳头攥得咯咯响,可一步也没敢再迈。
赵峥把棒梗拉到眼前。
“偷我两斤棒子面,我让你妈赔五斤。”
他说得慢。
一字一句。
“偷我匣子,你觉得该怎么算?”
棒梗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没偷!我没偷!”
赵峥松开炉钩子。
哐当。
铁钩砸在地上。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今天白天打磨过的生锈菜刀。
刀口不亮,却冷得吓人。
赵峥抓过棒梗的右手,把他的食指按在旁边石碾子上。
菜刀抬起。
院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
“不!不!”
棒梗爆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下一秒,他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顺着棉裤腿往下滴。
“是我奶奶!”
“是我奶奶让我掏的!”
“她说墙洞里肯定藏着钱,让我去拿!”
“我没拿钱,我就拿了个黑盒子,交给我奶奶了!”